张北野边洗手边回头瞧他:“怎么了简教授?”
脊背软塌塌地向墙面上一靠,简舟轻语:“我这身子还真是没用。”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滑,从张北野的脸上,落到他的手上。那双刚刚洗过的手还湿着,水珠顺着指节往下坠,落在发黄的水池中。
片刻之后,简舟低低地补充:“胃又疼了。”
第4章 小男朋友?
台球俱乐部里灯光昏暗,只有球桌上方的射灯投下一束光,照亮了绿色的案台。
姜闻礼打完一杆,直起身,球杆往地上一杵,瞧了一眼沙发那边:“该你了。”
简舟陷在沙发里没动,双腿交叠,手里夹着烟,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儿了。
“简舟?”姜闻礼催了一声。
被叫的人这才回过神,他瞄了一眼球桌,抬手把球杆扔给了身边的女陪练。
“帮我打一杆。”
女孩接住球杆,起身走向球桌。她穿得少,紧身吊带配短裙,每走一步都很养眼。姜闻礼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几眼,才把手里的杆也递给自己的陪练,抬腿走向沙发。
他在简舟旁边坐下,拖来洋酒,倒进杯子灌了一口,然后也满了简舟的酒杯:“怎么了?”杯子拨了过去,“郁郁寡欢的。”
简舟垂下眼,看着送到面前的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着,球桌那边的灯光延伸过来,打在上面泛出细碎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盖在自己酒杯上的那只手,和那句可以算作关怀的话:“简教授胃不好,酒他就不喝了。”
“今天就不喝酒了。”简舟一只脚踩上茶几,夹着烟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身子往沙发里滑了滑,陷得更深了些。
“姜少。”他偏过头,笑着问,“平心而论,我长得怎么样?”
姜闻礼一愣,他上下打量了简舟一翻,随即乐了:“晚上那顿吃的蘑菇?怎么还想到问这个了。”
他环顾四周,抬了抬下巴:“你一来这儿,这些女孩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偷偷瞄你,你说你长得怎么样?”
“女孩?”简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撞上几道或羞涩或直白的视线,又收回眼,“除了女孩呢?我在男人眼里长得怎么样?”
姜闻礼这回愣的时间更长了。
“男的?”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谨慎起来,“你是问你在我眼里什么样吗?”
简舟衔着烟笑了:“也可以这么说。”
姜闻礼拿起酒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就还成。”
“还成?”简舟这才正正经经瞧了他一眼,烟雾缓缓从齿吐出,“还成是什么意思?一般?”
姜闻礼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简舟的过往,混过酒吧,进过马场,学校放寒假的时候曾在澳门的灯红酒绿中鬼混了整个假期。身边的女人跑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却不见他对任何一个上过心。
姜少见多识广,心里默默飘过两个字:深柜?
他打了个寒颤,这是……对我有意思?
又看了一眼简舟那张脸,眉眼精致,皮肤白净,有镜片挡着还好,没有镜片挡着,眼梢一吊,就是只狐狸。
“对。”他点点头,一脸认真,“一般。”
简舟轻咳了一声,咬着烟,后颈抵着沙发靠背,低低地笑出来。
“说说,”他笑够了,才问,“怎么就一般了?”
“你想啊,”姜闻礼摊开手解释,“哪个男的找对象,不想找个可爱的甜心?你差远了。”
“我不是甜心,那我是什么?”
简舟的陪练打了一杆,没进洞,妖妖娆娆地走了回来。姜闻礼瞄了她一眼,凑近一点,小声回复:“你就是蛇蝎。”
简舟微微扬眉,倒也没恼,待女孩走到近前,他摘了烟,手臂懒懒一伸。女孩乖觉,下一刻烟灰缸就送到了他的手边。
简舟道了声谢,手指一按,灭了香烟。
随即他的手搭在了女孩肩上,隔着一点距离顺着脊背缓缓向下滑,最后落在了裙子后面口袋上。
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只小镜子。
“借我用用。”他抬了抬下巴,“之后都你替我打吧,跟你们老板说一声,你今天的陪练费算两倍。”
女孩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压了压:“那就谢谢老板了。”指尖在镜子背面轻轻一碰,“这个送你了。”
小镜子是圆形的,背面印着皮卡丘,半个巴掌大。
简舟举起镜子,对着昏暗的灯光,看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一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那个逼仄的卫生间里,头顶一盏昏黄的灯,镜子裂了一道缝。他故意沾湿了额头,故意皱起眉头,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一些。
水流哗哗地响,张北野弯腰洗手,从简舟的角度看过去,他弯下腰时脊背显得更加宽阔,像工地里还没浇筑的楼体,钢筋水泥垒出来的那种扎实。
“怎么了简教授?”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镜子里简舟的脸上。
简舟也从镜子中对上他的视线:“我这身子还真是没用,又胃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单纯在陈述事实,更像是把什么东西递过去,等人来接。
“这里的东西可能不太卫生,你吃不惯。”卫生间没有擦手巾,张北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严重。”简舟目光再次掠过那双湿漉漉的手,“可能暖一暖就好了。”
这话递得说隐晦便是隐晦,说明白也再明白了不过了。只要有心,这便是个钩子。
简舟以为张北野起码要犹豫或者斟酌一二,但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就听到对方说:“那好办。”男人向门外瞧了一眼,“这里应该有热水袋,我让老板娘给你灌一个。”
说着,他抬脚走到了门边,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外面的喧哗瞬间涌了进来,他就在那份喧嚣中回头看了过来。
“走吧,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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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镜子放下,简舟的手指碰到沙发上那团软塌塌的东西。
暗红色的热水袋,最普通的那种,橡胶的,还装着水。他拎起来,水在里面一漾一漾的,已经凉透了。
姜闻礼眯着眼睛看过来:“什么东西?”
“没什么。”简舟顺手把热水袋扔到烟灰缸上,那么大一只,盖在刚刚掐灭的香烟上,“碍事的东西。”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对了,你的藏品这几天要过我我爸的手了?”
“已经过完了。”姜闻礼往沙发里一靠,脸上浮起一层笑,“你爸给开了特殊通道,就是快。他还请我吃了顿饭,以前我哪有资格坐在他饭桌上?”
“是吗,都聊什么了?”
“话里话外敲打我,如果我还想在这个行当里混下去,就闭上嘴,上次的事情不要泄露半个字。而且……”姜闻礼学着简郁青那副腔调,“今后不能与简舟为伍。”
简舟挑起唇角:“那你还和我一起玩。”
“我和你玩,他才能高看我一眼。”姜闻礼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私心,“我不和你玩,以后你爸得找到机会分分钟就能弄死我。”
桌球撞出一声利落的声响,姜闻礼的陪练技术不错,一杆进洞。简舟轻挑地鼓过掌,才续上了刚刚的话:“我对简郁青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你是他亲儿子,唯一的儿子。”姜闻礼举起手中的酒遥遥一敬,嘴上也没闲着,“你们父子俩怎么斗,到最后都要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没给简舟反驳的机会,他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邀请,“对了,我的藏品一个月后上拍卖会,到时候简教授来给捧个场?”
“没钱。”简舟拒绝得干脆,“我一个小小副教授,工资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