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7)

2026-05-30

  “少在我这装穷。”姜闻礼斜他一眼,“你爷爷留给你的那些老物件,哪一件拿出来不够你挥霍一阵子的?”

  简舟从沙发上起身:“我明天给他老人家烧柱香,就说你惦记他的东西。”他垂眼看向姜闻礼,“我想他会找你聊聊的。”

  姜闻礼讪讪一笑,忙摆了摆手:“可别,你让他老人家安安生生在那头待着吧。”

  简舟没再理他,拉开步子向门口走去:“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有课。”

  走出包厢,大厅的吊灯亮得有些晃眼,没等简舟适应那片光,他就听到有人轻轻唤了一声。

  “简教授。”

  简舟循声望去,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浅蓝色的衬衫,牛仔裤,手里攥着一把电动摩托车的钥匙。

  简舟认人的本事极佳,过目不忘。

  他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今天下午,工地门口,骑电动车给张北野送绿豆汤的那个年轻人。

  张北野的……男朋友。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简舟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暗戳戳地撩了张北野,没成功,铩羽而归,从头到尾,连个衣角都没碰到,还不至于被人追着绞杀吧?

  可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明显是在等他。

  这辈子头一回被打上“小三儿”的名头,简舟莫名来了点兴致。

  他琢磨着电视剧里是怎么演来着?示弱装无辜?还是走一波绿茶的套路?

  最终,他双手插兜,向前逼近了两步。

  “找我?”

  年轻男人的脸上挂上了一层笑容:“嗯,简教授,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怎么还……笑了?

  简舟心中警铃大作。三教九流的地方混得多了,他见过仙人跳,也听过敲竹杠。那些套路他门儿清,先示好,再攀扯,最后狮子大开口。

  可问题是,他今天连撩都没撩动,这就要伸手要钱了?

  “什么事?”他淡声问。

  “简教授,我是您父亲的助理。”年轻男人觑着简舟的面色,缓缓说道,“他打不通你电话,才派我来和你知会一声,让你明天早上去他工作室一趟,说有事情和你说。”

  “你是简郁青的助理?”这个走向是简舟万万没想到的。

  “嗯。”年轻男人点头应下,随即补了一句:“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钟迪。”

  惊诧过后,简舟沉默了片刻,好半晌儿,他忽然笑了一声:“还真是……缘分啊。”

  “钟迪是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余最近的社交距离。简舟的目光慢慢游弋在钟迪的脸上,仔仔细细将坠在上面的五官看过之后,他反手从裤子的后兜里摸出了那只刚刚据为己有的小镜子。

  举着镜子,他看一眼钟迪,又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来回比对了一遍,最后,他低低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甜心。”

  收了镜子,简舟从裤兜里翻出烟,衔进嘴里,他抬脚往外走,边走边偏头点了烟,浅浅过了一口,才说:“简先生的助理,请你回去告诉简郁青,我没空去见他,也别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最近正烦着呢。”

  钟迪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发懵,见人已经走出大门,顺着台阶下行,才急急跟了一句:“简教授,简先生让我问你,他手里有些东西,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东西你要是不要,”那声音追上来,“他拿着那些东西也没什么意义了,以放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简舟的步子骤然顿住,他转过身,神色凌厉。

  钟迪被那目光一刺,下意识一哽:“……我只是代为转达这句话,希望简教授不要为难我。”

  简舟站在台阶下面,和钟迪隔着四五级台阶的距离,好半晌,他的面色才慢慢松开,笑着问:“怎么算为难你?”

  “您要是明早不到,”钟迪缓慢地说道,“我的工作怕是就保不住了。”

  细长的香烟送进口中,简舟转身再次步下台阶。

  好听的音色配着寡淡的语调,隔着夏夜湿暖的空气慢慢荡开:“我就为难你了,又能怎么样。”

 

 

第5章 撩不动

  简舟没有赴约,倒是有人主动找上了门。

  他的公寓门前,站着一位中年女士。一身沉闷合身的套装,妆容精致,眉眼冷素,从面相上看,简舟像了她七八成,唯一不同的就是嘴唇。

  简舟薄唇,生了一副薄情相。

  简舟见到她时,脚步微顿,随即垂眸瞥了眼时间:“12点了。”他懒洋洋地往门边走,“万女士不睡美容觉了?”

  指纹锁“嘀”了一声,简舟推门进屋,女人紧随其后,声音绷得紧,听得出来压着火气:“门锁怎么换了密码?连我你都要防着?”

  简舟换好鞋,西装从肩头滑落,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歪歪斜斜倚着门厅的墙,面上带笑:“妈,很晚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女人没被让进里间,身后的门也还敞着,她脸色沉了几分,静默片刻,开口说道:“你爷爷留给你的那枚印章,可不可以先交由妈妈替你保管一下?”

  简舟垂着眸子,淡淡笑了一下:“妈,咱们别绕弯子了,是简郁青让你来要的吧。”

  门厅只有一双拖鞋,此刻正穿在简舟脚上。女人没换鞋,拎着当季最新款的奢牌手包,径自走进客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包往桌上一放,她点了一支烟:“是你爸爸让我来的,我需要一笔投资,只有拿到你的印章,他才肯签字。”

  女人缓缓吐出烟雾,在没开灯的房间内轻轻说道:“舟舟,你帮帮妈妈。”

  屋子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霓虹隔三差五扫进来,蓝一片、紫一片,在地板上明明灭灭,衬得屋里更加冷清。

  好半晌,简舟才开口:“抱歉,妈,印章我不能给你。”

  “这笔投资对我真的很重要,那枚印章的市场价值其实并不高,不过是个死物,”女人坐在椅子上微微向简舟的方向探身,“你留着也用不上,何必为了它,闹得一家人不安生。”

  “那是爷爷留给我,唯一一件跟他这个人有关的东西。”简舟抬眼,直视女人,“与价钱无关。”

  他走到门边,把没有关上的门拉得更开,“妈,我明天还有课,要休息了。”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掐了烟,拿起手包慢慢起身走向门口。经过简舟时,她停住了脚步:“你知道你爸的性子,不达目的,他不会罢休。今天他逼我来,我要是拿不回去,他还会用更恶劣的手段(7)来逼迫你的。”

  “舟舟,妈妈现在护不住你,”她抬起头,那双和简舟极像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担忧,“所以你自己要……坚强一点。”

  话音落下,女人便跨出了门槛。在那道背影即将消失的一刻,简舟忽然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

  “妈,我给你投资,我可以把我手里的古玩都卖了,条件只有一个,你和我爸离婚。”

  女人的目光很重,却轻轻笑了。她应该不常笑,笑起来也淡,像一层薄冰裂了道细缝。

  她抬手摸了摸简舟的头发:“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你不用为我担心。他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过分了,无非偷腥、出轨、外遇,男人大抵如此,我已经习惯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简郁青一样。”

  “你也是男人。”女人轻轻抽回手,语气平静得过分,“我听说,你身边也没断过人。”

  “我那是……”

  “回去了。”女人淡声道,“真的要睡美容觉了。”

  门被轻轻关上,高跟鞋敲过走廊,声音由近及远,一点点消失在楼道深处。屋子里,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烟味,和满室的死寂。

  简舟独自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踱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