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坐在酒吧的沙发上,左边偎着妆容娇艳的女人,右边坐着唾沫横飞的姜闻礼。
“我和你说,现在那个钟迪牛逼大发了。”
姜闻礼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拔得很高,“攀着那个博物馆副馆长的路子,竟然败了丁洵为师,据说还是什么关门弟子。现在你爸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人家再不是从前那个小助理了。”
简舟搂着女人喝了口酒,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落在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姜闻礼又想起一茬,“最近市面上有人想收你手里的藏品,辗转问到了你爸那儿,想通过他买你手里的东西,这事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简舟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
“不知道?”姜闻礼诧异,“可是你爸都给人报价了。”
他略略一琢磨,眉头皱了起来,“你就等着吧,这几天你爸肯定又得给你施压。”
简舟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用施压,利益交换而已。只要他给的东西能让我满意,我也不妨与他做个交易。”
姜闻礼像不认识简舟似的看着他:“你原来不是说那些藏品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你不会……”
“你是商人,还信我当初的那些鬼话?”简舟轻描淡写打断他,“不过是些死物,以前看得重,现在想通了,拿来换我想要的,不亏。”
姜闻礼还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忽然一沉。
一个高大身影停在身侧,站得近、身形又挺拔,无形的压迫感一下压了过来。
抬头一看,竟是张北野。
男人居高临下,目光没看他,只沉沉落在简舟搭在女人肩上的那只手上。
“张东野?那个……张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姜闻礼下意识看了看面不改色的简舟,又瞧了瞧他怀里笑意盈盈的女伴,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他果断地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姿态——闭嘴。
“好巧,张老板。”简舟仰着头,脸上带笑看着张北野,“这都能遇上。”
“是巧。”张北野淡淡应声。
简舟左右都坐着人,但沙发很长,还有余位。
张北野却径直挪开酒台上的杯子,长腿一曲,坐在了实木酒台上,与几人面对面。
他随手拿了只空杯倒了酒,抿了一口,眼里含了些笑意,目光转向姜闻礼:“姜先生还在追简教授?”
姜闻礼一怔,随即想起了自己“痴情男同”的身份。他咬了咬牙,为了不打乱简舟的计划,一狠心往简舟身边又蹭了几分,虚着音儿“嗐”了一声:“终究放不下,我再争取争取。”
“姜先生倒是执着。”张北野的视线扫过简舟怀里的女人,又落回姜闻礼的脸上,“这样也不放弃?”
姜闻礼尴尬得头皮发麻,可上个月简舟刚刚收了他两件藏品,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只能硬着头皮,将心一横:“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要拘着他,慢慢来,总能捂热的。”
这话一落,连简舟怀里的女人都送来了八卦的目光,眉毛挑得老高,嘴角挂着微妙笑意。
张北野也笑,举杯浅抿:“没想到姜先生对感情看得这么透。”
他忽然伸出手,探向姜闻礼。
姜闻礼挨过张北野的揍,那种痛至今记忆深刻,因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可那只粗糙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了他发顶:“你与简舟认识得早,但不代表就懂他。追他,火烧得旺一点才行。”
说着,他按了下姜闻礼的头,把那张脸压向简舟的肩窝。
“这样,他才会喜欢。”
姜闻礼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张北野的目光淡淡移到简舟脸上:“是不是,简教授?”
四目相对,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不动声色的较量。
最终还是简舟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是对姜闻礼说的:“张老板玩儿你呢,他早就知道真相了。”
“什么?”姜闻礼瞬间炸毛,猛地站起来,“你他妈……”
“姜先生有何指教?”
张北野抬眼一瞥,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闻礼喉咙一哽,他不但想起了脸颊上挨过的那一拳,也记起了自己与简舟一同诓骗张北野的那些下作手段(71)。
这事自己理亏在先,再说以张北野的体魄,他也不敢真与其较量。
姜闻礼的怒气一点一点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啧。
“我先走了!”他对简舟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简舟身侧空出了一边的位置。
张北野顺势坐了过来。
他拿起分酒器,给简舟身边的女人杯子里续上了酒,眼神沉沉一压。
女人眉梢微挑,笑得通透:“我也该走了?”
张北野用杯口在她的杯沿轻轻一磕,不言自明。
女人将两个男人逐一过了把眼,抿了口酒,然后起身,施施然地走了。
沙发上,如今只剩了张北野和简舟。
简舟靠在沙发里,没看张北野,话却是说给他听的。
“张老板,我们的关系上不了台面,只能关起门来算。你别搞错身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北野没言语,手臂一展,放到了沙发靠背上,像是揽着简舟一样。
简舟心里窝火,现在的张北野你扎他一刀,他皮厚的都见不了血。
眸子一垂,简舟伸手一把将张北野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让他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张老板不是说我喜欢这个姿势吗?既然你想我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你身上,是不是也要讨讨我的欢心?”
他用指尖挑起张北野的下颌,迫人的视线在那张英挺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去,“表情再软一点,配合一点崇拜的目光。张北野,你做得来,我就陪你玩玩儿;做不来,就从我眼前消失。”
张北野身形太高,把头放在简舟肩上,上身便得别扭地弓着。
索性,他将那两条长腿搭在了酒台上,身体微微下滑,斜斜倚着简舟,姿态慵懒,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像一头猛兽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收起了爪牙,却让人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简舟的脸颊,一路向下,掌心落在锁骨的凹陷处,缓缓摩挲。
“还需要配合什么样的目光?”张北野缓缓问道,“崇拜是吗?”
温热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简舟心口猛地一乱,面上的淡然再也撑不住了,他一把挥开那只手,推开张北野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
张北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站起身,跟了上去。
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夜光。
张北野走在简舟身后,忽然瞥见那扇窗的玻璃上,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地一闪而过。
他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往后扫了一眼。
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张北野骤然将简舟拽进最里侧的隔间。
“你!”
简舟惊怒的话刚出口,就被张北野捂住了嘴。
随后,两人同时听到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压着,人影在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晃动。
张北野的目光落在那道晃动的人影上,面上平静,可从他口中滑出的低语,却压着暧昧的情yu。
“别动,让我亲一下。”
他故意将简舟往墙壁上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门缝下的人影依旧徘徊。
简舟终于明白过来了,那道人影,是跟着他们来的。
可他依旧又气又恼,张口狠狠咬在张北野捂他嘴的掌心。
他本以为会听到张北野的闷哼,可张北野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边看着门板下方人影,一边将扣在简舟脸颊上的手指顺着那条张开的唇缝,探入了他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