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正在往下卸轮胎的人贼溜溜地相视一笑,一脸猥琐。
谢顶小声嘀咕:“爱好男,喜欢小钟。”
“什么?”简舟没听清,他微微弯下腰。
“没啥。”谢顶立刻改口,“我们张总没啥爱好,顶多爱哼两句家乡小调。”
“家乡小调?他的家乡是……”
“内蒙古。”
谢顶的回答刚刚出口,远远的就驶来了一辆车。这里偏僻,公路也是专门为施工铺设的,路面覆着厚厚一层浮土,车轮碾过,尘嚣直上,远远就能看见一道土龙似的烟尘。
谢顶抻着脖子一眯眼:“呦,”他嗓门一扬,“张总的车。”
简舟的目光也跟了过去,野车开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跟前,一脚刹停,尘土呼啦啦扑了过来。
车门推开,张北野下了车。他今天穿得和工地里不太一样,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上没沾灰,利落得很。
“张老板……”
“你不是去和供货商谈判去了吗?”谢顶嘶哑的声音压过了简舟,“咋回来了?”
“对方有事,临时改时间了。”张北野走过来,目光在简舟脸上过了一下,微微点头,“简教授。”
过了招呼,他抬脚踢了踢谢顶的腿弯:“我来吧。”
将千斤顶卡进底盘,慢慢升高车身,卸螺丝、扒胎、装备胎、上紧、复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拧完最后一颗螺丝,张北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弯腰拿起谢顶放在地上的半瓶水,转过身,递到简舟手里。
“劳驾简教授,”他说,“我洗个手。”
简舟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水瓶,拧开瓶盖,缓缓蹲下身。
水流倾泻下来,冲掉灰尘与泥垢。他看着那双手在水流下交叠、揉搓,脑子想的却是这双手能轻松地卸下轮胎,也能轻轻揉着人的头发。
心思一飘,水流微微晃了晃,简舟倒得有些不稳。
等谢顶也伸手凑过来,瓶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谢顶搓着手啧了一声:“半瓶水就洗一双手,简工你可真够浪费的。”
张北野笑着把他扒拉到一边:“简教授你都敢呲哒,无法无天了,去跟小武子一起洗。”
待那人笑嘻嘻地走了,张北野慢慢走到简舟面前,面上的笑容深了些:“半瓶水一下子就倒出去了,简教授真够浪费的了。”
太阳很烈,晒得空气都起了波纹。远处是工地传来的隐约轰鸣,近处是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而这一刻,简舟却觉得四周安静得不像话。
简舟慢慢靠回车身,车身烫,脊背烫,连心脏都跟着轻轻热了一下。
他缓缓笑了,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重复张北野刚刚的话:“简教授你都敢呲哒,真是无法无天。”
“是。”张北野眼中裹着淡淡的笑意,“真是无法无天。”
他掏出烟盒,弹了一支出来,向前一递:“来一根?”
简舟面不改色地撒谎:“不会,谢谢。”
张北野微微扬眉,回头瞥了一眼谢顶口袋里鼓囊囊的烟盒。
简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平静解释:“车里常备,就是怕遇上这种情况。”
“嗯。”张北野自己叼住那支烟,“还是简教授想得周到。”
烟雾绕在空气中时,简舟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怎么到现在,还没正正经经看一眼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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𝑺𝑺𝑵·听我碎碎念。我说幸福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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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张北野,你还真是下头
虽说是借着由头来了工地,简舟还是对照图纸重新核对了钢筋间距、预埋件位置。
总包负责人一路跟着,殷勤得过分,手里举着把黑伞,踮着脚往简舟头上凑。
简舟个子高,故意用额角磕了下伞骨,走了两步,又撞一下。
第三次的时候,总包终于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把伞递给全场身量最高的张北野:“张总,你来你来。”
一把伞悬在头顶,阴影几乎全罩在简舟身上,张北野走在伞外,错半步跟在他身后。
简舟在伞下走得很慢,偶尔腿脚不灵便,轻轻踩空一脚,便要举伞的人扶上一把。
第一次,张北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
男人的掌心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子,贴着简舟的手腕内侧,轻轻磨了一下。
顿时,痒意顺着那块皮肤往上蹿,热意也跟着涌上来。
只是张北野撤得极快,一稳住便松了手。简舟低声道了谢,心里觉得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简舟专挑砖石凌乱、路面不平的地方走,身子微微一偏,便等着人来扶。
可除了第一回,之后张北野只是拉住他的衣服,扶稳了就撤,连刚刚的那句“小心”都没再听到。
每每此时,简舟都是兴致盎然的,勾不到、撩不动的挑战感,让他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简舟在众人面前向来端得温文,却又带着疏离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亲切,实际却凑不上前。只有在叫张北野的时候,大家才能觉出点不同,在一片“张总”的称呼中,只有简舟会带着一点气音叫一声“张老板。”
因为觉出了这点“不同”,复核结束送行时,总包很有眼色的先行离开了。
简舟心情不坏,上车前,他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衬衫。袖口挽好,放下,又挽起来,反复几次,才得了张北野的注意,可也只是淡淡一扫,便平静移开了。
他摘了安全帽,捋了一把发茬上的汗:“简教授,我有东西给你。”
拉开简舟的车门,张北野探身进去打开空调,调到最大风:“车里被晒得太热了,开着门让热风散散。”
他将雨伞塞到简舟手里,径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我去拿东西。”
片刻后,一个精致礼盒递到了简舟的面前,张北野笑着说:“别人送的,我粗人一个,吃不惯这些精细东西,听说海参养胃,简教授要是不嫌弃,就拿着。”
看着递到眼前的礼盒,简舟心里那点轻快愉悦,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说好了撩不动、钓不上吗?怎么忽然主动送起东西来了?钓人的路数他比谁都懂,送这种养身的东西,无非是想撬开门,把关系往深里引。
简舟心里膈应,面上却依旧笑着,他慢慢接过礼盒,试探着跟了一句:“这东西弄起来确实麻烦,那我做好了,请张老板来尝尝,可好?”
张北野闻言,目光明显一亮。恰在这时电话进来,他拿起手机接通前,随口丢下两个字:“也行。”
草。简舟瞬间就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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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盒海参在车里扔了两天。简舟每次拉开车门都能看见它,深色的礼盒,烫金的字,安静地躺在副驾的位置上。
他懒得管,就那么放着。有时等红灯时会瞥一眼,想起那天的张北野,便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对一个男人提起了兴致。
在绿灯变亮之前,他将礼盒随意抛到了后座,连同那张脸一起抛在了脑后。
两天后,礼盒被彻底忘了。再次想起来时,是因为简舟看到了张北野的那个小男朋友,钟迪。
正值下课时间,学校门口熙熙攘攘,避开两个经过的学生,钟迪拉开后座车门,微微欠身:“简教授,简先生在车里等你。”
简舟正与同事结伴而行,闻言垂下眸子,压下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意,再抬眼时又是温和如常。
车里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与简舟的同事颔首致意后,目光一偏,落在简舟身上。
“舟舟,”他话里带着慈和,“爸爸来接你回家吃饭。”
磨过了牙,简舟才撞上那道目光,随即也送出了一个笑容:“怎么还搞忽然袭击,”他像在撒娇,“不提前打个电话?”
说完,他在同事肩上轻轻一拍:“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