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98)

2026-05-30

  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沉沉的身影,身高腿长,肩背扎实。

  即便光线不明,简舟也知道,来人是张北野。

  摸着黑,他走到床边,一床被子落了下来,压在了简舟的身上。

  随后,他又掀开被角,把两瓶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塞在了简舟的脚边。

  瓶子是暖的,贴着皮肤,热意从脚底慢慢散开……

  张北野放好东西,打算收回手的那一刻,却被简舟轻轻勾住了一根手指。

  指尖慢慢潺了过去,mo到了那层湔(茧)子,流连了一会儿,又顺着它往掌心里去。

  简舟太熟悉这只shou了。这只手wu过他的胃,擦过他chun上的药膏,在那些说混乱摇曳的y里,曾经扣住过他的后项,也一点一点地mo过他的皮肤……

  毡房里很暗,简舟抬起眼,他知道张北野也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静静对望,慢慢交chan。

  简舟的手指沿着张北野的掌心往上滑,滑到手腕,试图把它拉向自己。

  张北野却反手握住了他的腕子。

  力道一点点收紧,像从前那些隐秘又滚烫的夜晚,男人一贯野蛮强势的桎梏。

  简舟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身体似乎也不再冰冷,可下一刻,张北野却蓦地松了手。

  手抽出了被子,他直起身体,站在床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锁着简舟。

  片刻后,那目光也被收了回去,男人转身掀开门帘,走出了毡房。

  因而,简舟睡得迟、醒得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拜张北野而赐。

  掀开被子,把已经凉透的两瓶水拿出来,摆在床边的木几上。简单收拾了床铺,整理好衣衫,他推门走出了毡房。

  清晨的草原一下子撞进眼里。

  天空澄澈得像洗过一样干净,漫山遍野的青碧一直铺到天的尽头。地势低洼的地方,薄雾还没散,贴着草皮缓缓流动。有几匹马正陷在薄雾里低着头吃草,鬃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它们的吃相斯文又优雅,嚼一下就抬起头看一下远方。

  此刻的晨风也是温柔的,不急不躁,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迎面而来,简舟站在毡房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最后一点残留在身体里的睡意都冲散了。

  巴图的妻子一早就在毡房外忙活,看见简舟出来,立刻热情招呼他过去吃早饭。

  简舟走过去,目光扫过营地,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开口问道:“张北野呢?还有孩子们去哪里了?”

  巴图媳妇一边给他盛奶茶,一边笑着答道:“他们去牧羊了。”

  张北野是在半个小时后策马回来的。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木桩上,掀开了毡房的门帘。

  毡房里,简舟正慢悠悠收拾着随身的东西。张北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去借辆车,送你回旗里。”

  简舟把鞋带又紧了一道,系了个双结,抬眼看向门口的人。

  “我来一趟不容易,一千多公里一路颠簸,就算是普通游客,也总得好好逛一逛再走。张老板,今天带你的领导游览一下草原风光吧,我们下午再动身也不迟。”

  张北野略略一思,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深色的长筒袜子。

  “换上,扎好裤腿,别让蚊虫咬了。”他又问,“带防晒霜了吗,涂一点。”

  简舟换好袜子,抹匀了防晒,抬手拽了一下张北野的衣角:“过来,我帮你也涂一点。”

  “我不用。”

  简舟眼中的笑意浅浅的,抬眸勾着身前的人:“张老板,你现在这个肤色刚刚好,看着健康,也好看。可要是再往黑里晒,就折了你的英俊了。”

  张北野本是打算往帐外走的,如今已经挑开了门帘,可听了简舟的话,却在门口站了一脚。

  僵持片刻,他还是退了回来,一屁股沉坐在简舟的床上,摊开手:“防晒霜。”

  简舟拧开盖子,挤出乳白色的液体,指尖儿向前一送。

  张北野倒是没躲,但也拒绝:“我自己来吧。”

  可下一刻,带着些凉意的液体已经涂在了他的脸颊上。

  防晒霜被指腹慢慢推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保护膜。下巴又补了一点,简舟顺着那条清晰的下颌线往耳后推。

  手指轻轻滑过下巴、颌角、耳后,又顺着静脉揉下来,涂了脖子。

  当指尖儿轻轻压在凸起的喉结上时,张北野翻出烟衔在了嘴里。

  他垂着眸子,咬着烟,声音无温:“简舟,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你在我这儿但凡再有一点不轨的心思,我都当做你是在追我。”

  简舟收回手,拧好防晒霜的盖子,站起身,走向门口。经过张北野的时候,淡淡丢下一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话音落下,人已经掀起门帘走出了毡房。

  张北野坐在床上,手指在床沿上慢慢收紧……

  张北野牵着马,拍了拍马鞍,又正了正脚蹬,转过身看着简舟。

  “来,上马。”

  几步之外的人走过来,手扶着马鞍,问:“还像上次一样,我骑马,你帮我牵着马?”

  张北野没回话,只是协助简舟踩稳马镫,手在他的腰上一施力,将人连拖带举扶上了马。

  因为动作过大,简舟的衣服蹭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上的皮肤。

  张北野把他的衣服往下一拽,随即搬着马鞍借力,也翻身上马,坐在了简舟的身后。

  马鞍不大,他坐上去的时候,简舟的身体被往前冲了一下,又被拉了回来。张北野的手臂从简舟身体两侧伸过去,握住缰绳,把人环在了怀里。

  在那束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他一抖缰绳,催了马腹:“草原太大了,牵着马走很累。”

  简舟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侧的那两条手臂,然后搭着张北野的手,也握住了缰绳。

  碧野之上,信马由缰。

  简舟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往张北野怀里陷一点,晃了几次之后,他的整个脊背都偎进了张北野的胸膛。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熨在背上,心跳声轻震着他的背脊,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你平时骑马也带人吗?”简舟轻声问。

  “不带。”

  “那我是第一个?”

  前方是上坡,张北野夹了一下马腹,微微提速,在迎面而来的风中,他贴着简舟的耳边“嗯”了一声。

  简舟露出笑容,目光顺着原野送出去,将广阔无垠的绿色盛进眼底。

  “可以跑得快一点吗?”他偏过头,笑着问。

  张北野望着怀里的人,此前不论是简舟、简工,还是简教授,都像带着一层无形的枷锁,难得松弛。而此刻,风卷着那头黑发,转过来的那张脸上带着笑容,眉眼舒展,恣意又明媚。

  “好。”张北野一抖缰绳,策马驰骋。

  简舟指向一处高地:“阿拉坦,带我去那处最高的坡上看看。”

  张北野笑了一下,向左一拽缰绳,调转了方向,疾驰而去。

  上了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片草原无遮无拦地铺向天际,蓝天低伏,白云压在天脚,它的影子落在草原上,便有了深浅不一的绿色。

  简舟没再说话,靠在张北野怀里。长风不知从哪里而起,拂过两人的发丝,四野静谧,满目都是天地辽阔。

  好半晌,他才看着远方问:“阿拉坦的意思是金色的山?”

  坡上的风疾了些,张北野将怀里的人拢得严实:“嗯,日照金山。”

  简舟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轻声说:“可是,我还没有看过金色的山,就要离开了。”

  两个人回到营地时,已是下午。

  巴雅尔和达楞盘腿坐在毡房门口的毡毯上,面前摊着作业本。

  张北野这回拴马的时间有点长,缰绳反复在木桩上绕了几回,才系好了结。

  目光落在地上,他说:“我去借车,然后送你回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