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99)

2026-05-30

  巴雅尔抬起头,一脸诧异:“简教授,我妈妈说你已经同意留下来辅导我功课了,你这是要走吗?”

  巴图的妻子正蹲在旁边摘野葱,此刻手指掐断了嫩绿的葱芽,她抬起头看着简舟,眼睛里全是期待。

  被众多目光望着的简教授走到巴雅尔身边,瞧了瞧他正做的那张卷子。

  “这道题不会?”手指落在卷子上点了点,“你们张叔叔也很厉害,你的这些题他应该都能辅导。”

  简舟微微侧目,朝张北野勾了下手:“张老板,来帮忙看一下这道题。”

  矮桌上摊着初三的数学压轴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步骤摆在眼前。张北野只有高中底子,年头久了,课本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

  他硬着头皮凑近盯了半天,最后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说:“不会。”

  “哦,不会啊。”简舟故作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那你去借车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毡房,去收拾行李。

  两个孩子瞬间耷拉下脑袋,巴图妻子脸上的期待也瞬间落了空。

  张北野见状轻啧了一声,他蹲在矮桌旁,垂着目光,似乎在看那张卷子。

  一旁的达楞趴在矮桌上歪着脑袋,咬着笔头,问了一句:“叔,你为啥笑啊?”

 

 

第73章 只准追,不准撩

  张北野还是去借了车。

  却是独自开去旗里的。

  傍晚的时候,车子返回营地,张北野杂七杂八带回来半车东西。

  柔软保暖的羽绒棉被,有些褪色却干净的格子床单,充一次电能用很久的小夜灯,一打全新的高筒袜子,暖水壶、热水袋、花露水,还有几盒简舟常吃的胃药。

  毡房里,张北野抖开那条格子床单,把它铺在了毡毯上;而另一边,简舟的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坐在矮桌旁正陪着巴雅尔温习功课。

  他低声讲着解题思路,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桌面,落在对面的那道背影上。

  看着他铺好床单,又提起印着喜鹊的暖瓶,缓缓倒出热水,灌了一只热水袋。拧紧封口,掀起刚刚铺好的被角,将热水袋放进了被子之中。

  讲题的声音慢慢轻了,简舟心里像有一股热泉翻涌,不曾有过的情绪将他的胸腔涨得满满的。握着的铅笔缓缓垂下,笔尖戳在卷子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简教授,辅助线是这样画吗?”

  巴雅尔的问题无人回应,他从卷子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简舟,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对面。十四岁的男孩咧嘴一乐,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问张北野:“叔,你怎么对简教授这么好啊?”

  孩子小,问话没轻没重的。

  张北野抻平床单上的皱褶,随手拉过一个小木扎坐下,摸出烟叼进嘴里,目光扫过巴雅尔面前的卷子,那道大题的第二问还空着,只写了两个字,解设。

  “不会的题都弄懂了?”

  巴雅尔脸上的笑容一绷,有点儿垮脸。他把卷子又往自己的跟前拽了一把,重新提起了笔。

  简舟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贴着张北野坐下。

  他先摸了一把格子床单,才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很旧的打火机,翻开盖子,搓了一下滚轮,火苗跳出来,举到了张北野面前。

  跳动摇曳的火光里,他侧过头,笑着问了与刚刚巴雅尔一样的问题:“张老板,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隔着火光,张北野静静凝视了简舟一会儿,才就着那把火,低头点了烟。

  打火机的火苗熄灭的那一瞬,他抬手覆在简舟脸上将人轻轻一推,随后站起身,夹着烟挑起门帘,走出了毡房。

  简舟看着微微晃动的门帘,笑着收起打火机,放回了口袋。他站起来,走回巴雅尔身边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支铅笔。

  “这道题,设动点坐标为……”

  简舟在最远的那处堆放杂物的毡房后面,找到张北野时,他手中的那颗烟只剩了短短的一截。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空,像是在一张默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银。远处的草场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风从那边刮过来,不再像清晨那般温柔,也不像白日里的热烈,掺着些寒意,冷飕飕的,将人从头到尾啃了一遍。

  简舟提着新得的小夜灯走过去,站在了高大的男人面前。

  小夜灯不算明亮,暖黄色的光晕从磨砂灯罩里透出来,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好在隔壁的毡房门前有光伏灯,白天储存的光照,到了晚上便映亮了小面积的草原。

  光线跑到这处时,变得又稀又薄,但简舟与张北野站得近,足够他的目光慢慢从衔着烟的、干燥的嘴唇上滑过。

  他轻声问:“张老板这是不打算送我走了?”

  张北野伸手把他往身边一带,拉到了自己的身侧。背风的地方不大,两个人挤着才站得下。

  简舟的肩膀挨着他的上臂,能感觉到衣服底下肌肉的硬度。

  刚一出口的烟雾就被风吹散了,张北野看着暗沉沉的远方反问:“你真的要留下来?想好了?”

  “嗯。”小夜灯被手指勾着,低垂着,光晕在地上画了个圆,“那么旧的格子床单都让你铺在我的床上了,张老板还不相信?”

  简舟偏过头,笑着问,“床单是你的?”

  迟了片刻,那声应答才从咬着的烟齿后送了出来,只有一个音节。

  “嗯。”

  “为什么不买一条新的给我?”

  张北野灭了烟,垂着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才道:“买新的需要过一遍水,如果你想要新的,明天我再回一趟旗里。”

  简舟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圆圆的光圈。

  “是不是睡在那条床单上,就像躺在你怀里一样?”

  他一只手勾着小夜灯,另一只手慢慢勾住了张北野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声音微哑,不再调侃,在这处仅有的背风的地方,轻声说,“张北野,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面了。”

  “我……很想你。”

  相触的手指骤然被反手扣紧,张北野侧过头,对上简舟的眼眸。

  “你说什么?”

  简舟脚下动了两步,绕到张北野的正对面。

  “我说格子床单我很喜欢。”他抬起头,目光深缠,“但我更喜欢你真正抱着我。”

  话音落下的时候,草地上的光晕轻轻晃动了一下,简舟慢慢倾身,向那个宽阔的怀抱依偎了过去。

  光晕缓缓移动,暖意慢慢贴近,可还未彻底相融,简舟就被人掐着胯,用力制止了。

  “简教授,你这又是在追我?”张北野沉声问。

  垂落在草地上的光晕不得已又向后退了几分,简舟轻轻“嗯”了一声。

  落在胯上的手劲儿逐渐加深,沿着腰上的软肉慢慢往里掐:“简舟,你追过人吗?知道追一个人代表着什么吗?”

  简舟消瘦,胯上支起的那块骨头被人反复rou搓,有些疼,却也慢慢热烫了起来。

  “知道。”

  手指落在胯骨上方向内收紧的腰线上,张北野骤然将人往身前一拉,微微扬眉,等着他的后话。

  “追求……”简舟有点儿耳热,他错开了目光,“就是心动。”

  话音落了,却没有等来喜色。

  高大的身影微微下压,这是张北野在今晚第一次主动靠近:“简舟,在追求一个人之前,起码你要想过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即便以后……不能如愿,至少你是有过这种想法的。”

  “简教授,”出口的话慢慢变缓、加重,连流风似乎都吹不散,“你口中的追求,和我口中的,一样吗?”

  远处传来马嘶,极其短促的,撕裂了短暂的静默;头顶的星星比刚才又多了一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手指一松,小夜灯落在了脚边,简舟空出手慢慢圈住了张北野的腰。

  他不顾掐在胯上的手,不顾那些力道带来的疼痛和阻力,慢慢靠近,额头抵上张北野的胸口,脸颊埋进熟悉的颈窝,他再次闻到了干净的皂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