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阮屿又可怜兮兮叫了声“老公”,边张开手臂往芬里斯怀里扑,芬里斯才好似堪堪回神,终于薄唇微张,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在。”
嗓音喑哑到了极点,如同被最粗粝的砂纸打磨过一般。
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他抬手轻轻拦了阮屿一下,低声道:“我身上湿,你先把雨衣穿上。”
阮屿即将扑进芬里斯怀里的瘦弱身体被那条精壮手臂阻隔。
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明明芬里斯的车应该就停在礼堂外不远,可就这么短短距离,芬里斯一头金发竟全无往日张扬模样,反而湿漉漉垂下,还在滴落水珠。
身上夹克外套更是同样在往下淌水,冰冷一片。
阮屿往常总是最娇气的,可在此刻他却浑不在意,细白手指搭上芬里斯手臂,将那条手臂拉开,阮屿把自己整个人都用力塞进芬里斯的怀抱,又将那条手臂拉回来,扣在了自己后腰。
“懒得穿,等不及了,”阮屿手臂抬起用力环住芬里斯怀抱,柔软唇瓣贴在芬里斯颈窝,含糊不清又很义正言辞说,“要现在立刻马上就抱到老公!”
沾不沾到冰冷雨水都不重要了,反正他老公的体温是暖的。
低头注视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两秒钟后,芬里斯原本被阮屿自己搭在后腰的手臂缓缓抬起,覆上阮屿后脑勺,力道极轻揉了一揉。
又倾身靠阮屿愈近,近乎将阮屿完全笼罩,可薄唇却又只克制落在那毛茸发顶,轻轻落下一记如叶片般轻柔的吻。
——
这大抵是两人认识以来,芬里斯最为温柔的时刻。
即便事实上,他现在心底真正想做的绝非如此,甚至堪称截然相反。
心底被向来牢牢束缚的野兽在此刻早已叫嚣着想要冲出囚笼。
芬里斯恨不能将阮屿吞吃入腹,完全侵占,甚至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清晰意识到,意识到他真的就这样失而复得般找到了阮屿,意识到阮屿确确实实平安无事,最坏的设想都没有发生。
可芬里斯真正做出来的,却连一个吻都只敢落在阮屿发丝,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吻去阮屿脸颊上的泪痕,好像生怕将怀里此刻过于脆弱的珍宝碰碎了一样。
阮屿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芬里斯的怀抱里,鼻尖被独属于芬里斯的海洋气息盈满,身体被芬里斯隔着冰冷外套依然从内部源源不断透出来的温热体温烘烤,连唇瓣都压在芬里斯此时正跳动明显的颈侧动脉上。
不知这样被芬里斯完全包裹了多久,阮屿才好像终于从这一下午的困顿无援里恢复了些许,他微微扬起小脑袋看芬里斯,终于又能像往常一样颐指气使提要求了:“老公,腿好酸,抱我去车上。”
当然,即便他不提出来,芬里斯也是自然会直接将他抱起来的。
外面风雨依然正盛,还伴随两声雷鸣,可芬里斯步伐极稳,更没有让怀里人沾到半点雨水——
阮屿整颗小脑袋都埋在芬里斯宽大外套里,身上则被雨衣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豆大雨点落在芬里斯的宽阔肩背上,他却浑不在意,只一心护着阮屿坐进车里。
替阮屿关好车门,芬里斯又转而绕到另一侧的驾驶位,拉开车门俯身坐进来——
他极少会有类似后悔亦或懊恼这样的情绪,可在这一刻,芬里斯却很后悔很懊恼,今天开的是这辆跑车。
他现在根本就不想再开车,只想将阮屿紧紧圈在怀里,分秒不再有分离。
海边此时已经不是空无一人,阮屿叫的救援队和芬里斯安排的救援队医疗队人员都来了。
此刻两支救援队在前开路,芬里斯的车跟随其后,医疗队垫后。
一行人在暴风雨中驶出海岛,驶向市区。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阮屿脱掉了围巾和外套,也脱掉了鞋子蹲坐在座椅上,更显得他整个人小小一只。
窗外在暴雨中雾蒙蒙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原本这样的路况之下,阮屿不太敢同芬里斯讲话,怕影响到芬里斯开车。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不讲话好像影响更大——
芬里斯下颌依然收得很紧,攥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同样攥得很紧,更是不断用余光注视着阮屿。
“老公?”阮屿忍不住小声叫他一声,迟疑问,“我现在能跟你讲话吗?”
很明显地,在听到阮屿的声音时,芬里斯下颌轮廓就微微松了松。
“能,”芬里斯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又沉声补上一句,“放心,你老公能平安把你带回家。”
阮屿一双圆眼睛顿时都瞪大了,芬里斯这句讲的是很标准的中文,而且,而且这好像是芬里斯第一次这样自称。
听得新鲜,阮屿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又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嗯,我老公可是最厉害的赛车手!”
说来实在奇怪,明明外面依然风暴未歇,可阮屿却觉得不久前的困顿无助都离自己很远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芬里斯的车里,芬里斯就在身边,阮屿就觉得很安全,也很安心。
既然芬里斯肯定了他讲话不影响,阮屿便也不再忍耐了,他从意识到钱温的怨毒目光时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自己是如何被困在海岛上的,以及被困住时的孤苦心情还有对芬里斯的想念,这所有都一五一十不放过任何细节地给芬里斯讲了一遍。
芬里斯开车认真,听得也认真,可越听,他刚刚好不容易微微放松的下颌轮廓就又绷得愈紧,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也用力到了近乎泛白。
五脏六腑的痛感如有实质,近乎能够将他穿透。
对钱温的滔天恨意也如有实质,恨不能让钱温永永远远消失。
而芬里斯又不得不百般克制,才不至于让阮屿察觉到什么。
他不想吓到阮屿。
可阮屿全部讲完却偏要问他:“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如果我早些想到,就不会中了他的圈套了!”
客观而言,芬里斯当然也觉得阮屿实在天真好骗,警惕性太弱,这是他必须教训阮屿,要阮屿从中吃一堑长一智的。
但并不是现在。
现在,芬里斯只沉着嗓音道:“不,你只是心软而已,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骗你给你设下圈套的人。”
说到最后半句时,芬里斯实在没能很好遮掩住语气里的肃杀意味。
饶是阮屿再迟钝,在这一刻也隐约有了些微察觉。
他叽里咕噜的话音顿了顿,又托着下巴小声问:“老公,钱温已经被你抓走了对不对?”
芬里斯身形微绷了绷,没有出声回答,算是默认。
静默片刻后,他又忽然转而道:“等下我先把你送回家,我要出去一趟,不会很久,最多一小时就会回来。”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钱温,不然实在难解心头恨意。
可阮屿立刻摇头拒绝:“不要,老公,你带我一起去!”
眼下这种时刻,芬里斯自然同样不想同阮屿分开哪怕半秒。
但那样的场合,那样的自己,芬里斯都并不想让阮屿看见。
正要再讲些什么安抚阮屿,可阮屿这时候竟难得敏锐,他竟然隐约猜出了芬里斯在担忧什么。
“带我去叭老公!”阮屿更软了嗓音央求一遍,不等芬里斯出声,他就又立刻语气认真而又坚定讲出后一句,“我百分百相信老公,老公做什么都可以。”
第38章 主动的小猫
在遇到阮屿前,芬里斯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被什么人简单一句话就轻易安抚,也因这简单一句话就自心底生出难以描摹般的愉悦感。
芬里斯没再坚持要把阮屿先送回家,蓝色法拉利逐渐驶入市区,窗外雨势比在海岛上小很多,至少能够清晰看出城市的轮廓。
阮屿看着他们的车路过了学校,也路过了住处,又径直开往另一个方向的市郊——
是庄园,芬里斯的庄园!
意识到的瞬间,阮屿就微微张大了眼睛,偏回头看向芬里斯,惊讶问:“老公,你竟然把钱温关在庄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