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注定吧,就遇见这个人了,所以他长什么样儿,他什么脾气,自己的审美就照着他的样子长出来,卡上去了。
江砚长舒了口气,嗓子里有点痒,他摸了下兜,问:“北哥,我能抽根烟吗?”
徐向北没睁开眼睛,只笑了笑:“这里又没别人,你随意就行。”
江砚抠出一支低头点了,又抬起头,心想,看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待人这么宽容,自己其实做护工(13)是第一次,要说把人照顾得多完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从没挑过自己毛病,不但没挑过,被惹生气了应对的方法竟然是想给自己加钱,江砚想起来就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就这么有意思……
他连生气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勾人,让自己心跳加速,一边按捺不住心软、心疼,一边又隐隐想要更欺负他……这么个三十来岁,会一本正经又会眼睛泛红的男人,谁能忍得住不心痒难耐……
江砚喉头发紧,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叶隙间斑驳的光落在徐向北的脸上,脖子上,他和他身上那身浅灰宽松的病号服都显得刺眼,像在发光。他这一刻忽然心意萌动,拿出手机划开相机,将那个身影框住,点击拍照,然后打开微信聊天框,发了出去。
徐向北听见声音,眯着眼转过头来,笑问:“拍我呢?”
“嗯,”江砚面不改色,“拍给我妈看看,她一直想看你呢。”
徐向北挑了下眉。
手机震了一下,郜雯回了一句: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没有震惊,江砚想了想,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身为病人,还有没有点隐私了?”徐向北倒也没介意,笑着又转头去看那几只水鸟。
“你要不同意,我就撤回,给你两分钟时间决定。”江砚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他不觉得周围有任何事物,能比此刻的徐向北更能吸引他。
“看吧,不介意,”徐向北笑着:“你肯定跟你妈说我坏话了吧?说就是这个人,把你累得半个月回不了家,天天身前身后的伺候,脾气还不好。”
“没有。”江砚说。他猜徐向北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都跟家里人说了什么,回家那天说的,今天,方才那一刻说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郜雯发来调侃:就说这构图,这意境,心里不揣着点儿什么心思的人绝对拍不出来。
江砚嘴角笑了一下,没回,他把手机塞进兜里,起身说:“回吧,北哥,医生不让在下边待太久,你都热出汗了。”
“好,”徐向北也晒舒服了,试探着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不过你私自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作为交换,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每天都推我下来转一会儿,病房里待太久了,闷。”
江砚没吭声,徐向北眼睛眨了眨,问他:“行吗?”
不闹脾气不冷脸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其实发脾气时也好看,他生气的样子总让人上头。
“可以……”江砚清了下嗓子,说:“只要医生允许。”
第11章 撒谎不眨眼
下楼一次没出现不良反应,医生表示乐观,鼓励可以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多进行这种适度的室外活动,对患者身心恢复都大有益处。
徐向北心情很好,对江砚说:“既然可以坐轮椅了,那坐马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上厕所了。”
江砚说:“这个得问医生。”
“那你去问,”徐向北催促起来:“你就说你可以把我抱上去,我自己坐着没问题,病房卫生间应该有扶手吧?”
江砚没吭声。
确实有,不但马桶两边都有扶手,扶手上还有紧急按钮,方便有意外发生时及时呼救。
“我现在下楼转悠半个小时没问题,上个厕所用不了半个小时,”他看着江砚:“我以后不在床上用便盆了。”
“用便盆儿耽误你了?”
“不耽误,但我不喜欢。”
说到底还是因为面子,想一出是一出,一想到了就一刻也等不及了。
“一切都要以医生的允许为前提,这是原则,北哥。”
“所以让你现在去问啊。”
“现在都中午了,马上要吃饭了。”
“你现在就去,”徐向北有点不乐意了,脸沉下来,“待会儿医生下班了。”
江砚叹了口气,盯着徐向北,直到徐向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才转身出了病房。
医生挺不负责任的,江砚腹诽,问的结果竟然是照目前恢复情况,在严格监护的前提下可以尝试。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徐向北,徐向北乐得对着天花板咧着嘴半天合不上。
“哎,我这手其实恢复得也还行,”他举起右手试着抓握了两下,“虽然还不够灵活,但是自己用手纸应该也能……”
“你够了啊——”江砚忍无可忍,“是不是再琢磨琢磨连护工(13)都用不着了?干脆把我辞了算了。”
徐向北看着江砚有点气急的样子,笑得更止不住了,但没两下,又捂着肋骨停下来。
“怕我辞了你,就没钱赚了是吧?”
“是啊,”江砚心安理得卖惨:“下学期开学就要缴费了,除学费以外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我都得自己赚出来,而且你把我辞了算两败俱伤北哥,说实话你很难再找着我这么贴心给力的护工(13)了吧?我对你不好吗?你就忍心看我失业,让我再也找不着这么待遇优厚的兼职吗?”
这话十句里八个谎,但徐向北可能从最初就没起疑,所以还是信了,他看着江砚压着的眉头,笑着叹了口气,安抚说:“不会辞掉你的,怎么可能呢,你走了我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需要你多过于你需要这份兼职,我说真的,江砚,我不会换人。”
“能自己坐马桶了也不换么?都不用担心抹不开面儿了。”江砚垂眼看着他。
“不换,”徐向北今天心情好,难得还能耐着性子哄人:“擦身什么的不还得被人摆弄吗?我可不想再有旁人了,就你一个就够了。”
就自己一个,他就只被自己看过,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只被自己一个人摸过,照顾过……江砚心跳又有点漏拍,脸上那点儿甜丝丝的得意也不掩着了。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说:“餐送上来了,我去拿。”
徐向北“嗯”了一声,江砚勾着嘴角转身出去了。
午饭徐向北食欲大好,比往常吃得多了些,但依然有剩。自从上次江砚吃他的剩饭,说省钱去食堂吃了,徐向北就让严礼把酒店的订餐换成了双人份,江砚感激之余也不扭捏,连带徐向北每次吃剩的那份,都被他包圆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嫌弃啊。”徐向北看着他把自己没吃完的菜拨到自己面前的米饭上拌了拌,感慨道。
“嫌弃什么?喂你吃的时候也是这么拨到饭上喂的,这菜你都没碰,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江砚扒了一大口,腮颌一下一下嚼着,“再说就算你碰过的我也不会嫌弃,这不就跟请客吃饭都在一个盘子里夹菜一个道理么,谁嫌弃谁啊。”
江砚吃饭的时候很香,徐向北看着他大口吃着,只笑不再说话。
体育生饭量真大啊,难怪能长这么高,力气还这么大,他生活费应该很紧张吧,说不定平时经常会不够吃,忍饥挨饿的,徐向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恻隐之心来。
“不会辞掉你的,别总担心了。”
“嗯?”江砚看着他。
徐向北说:“在你开学之前,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这儿,就算我恢复得有些事能自己做了,那也只能说明是你护理得好,我只会给你加钱,你放宽心。”
“那我开学后呢?你想过找什么人来照顾你吗?”江砚慢慢嚼着,看着他。
这事儿其实也正是徐向北愁的地方,他住院期间没有感染,没有任何并发症,一切都恢复良好,医生意思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可出院后他依然需要人贴身照顾,而且捎带着能帮忙做做饭,简单收拾一下家务什么的就更好了。难不成要再雇两个吗?一个保姆,一个护工(13),可是一想到家里要出现两个陌生人,每天在眼前晃,徐向北就头疼,他不是掏不起那个钱,就是打心眼儿里不习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