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
徐向北抬起头,江砚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说:“我可以去你家居家护理,我也能做饭,你嘴要是不挑的话,我应该能凑合,但你要是每顿都按这个标准,那我就还得再练。”江砚指了指餐盒。
“你不是九月份就开学了吗?”徐向北也愣了愣,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江砚很好,很合适,坦白说算是他心里的最佳人选了,可人毕竟还要上学,时间上……
“大四我就能实习了啊,时间上比较自由,再说就算学校有课我到时候来回跑一下就行,很好安排。”
江砚说得挺认真的,眼睛盯着徐向北,徐向北也看了他一会儿,就笑了。
“缺钱啊?”
“缺,”江砚点头,“找别的实习钱也给不了这么多,我就干你这份儿就挺好的,给个机会,北哥。”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要是你方便的话……”
“方便,”江砚紧着点头:“我特方便,北哥,那就这么定了。”
第12章 里程碑
下午的复健上了点强度,虽然不大,但徐向北感觉得出来。江砚一手握着他的左脚脚踝,一手按着他的大腿膝窝往前压的时候,力道比往常大了些。徐向北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低声骂道:“松手……我特么疼。”
“再坚持一会儿北哥,医生都说了每天适度牵拉很重要,不然肌肉韧带萎缩,以后走路跛脚怎么办。”
“那也不用这么急,我现在根本就……”
江砚没松手,还在试探着往下压,徐向北浑身绷紧,仰着脖子大口喘气。
“稍微疼点儿正常,你没看那些学舞蹈的,压筋的时候都……”
“我这又不是在学舞蹈!”徐向北挣扎着去抓住江砚的手腕,想把他扯开,江砚任凭他抓着,还是没松手,但也没再施力。
“不能娇气,北哥,”江砚耐心哄着:“现在还是初始阶段,后边儿你还得练习拄拐,一点点练习走路,左边肩膀还有负重和灵活度训练,还有整个身体的协调性,大头还在后头呢。”
“……那就后头再说,你先放开,我疼!”
真疼还是假疼江砚心里还是有数的,徐向北只是太过紧张,他一直对伤有阴影,虽然都知道这是他迟早要克服的一个心理难关,但眼下也不能太过逼迫,再者江砚自己也的确不忍心,不舍得。
“这个不能拿来骗人,北哥,”他还是松了劲儿,扶着徐向北的腿慢慢放回软垫上,“真疼还是怕疼不能混淆,如果是真疼,我不会强迫你,还要及时向医生反馈,这不是小事儿,所以你一定不能撒谎,明白吗?”
徐向北没吭声,赌气转开头,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这脾气就这样了,江砚已经习惯,弯下腰开始给他做按摩。
复健的过程还漫长着呢,难过的坎儿还在后头,江砚知道如果因为自己太想让徐向北早点儿恢复,而采取的方式方法导致他生出排斥抵触心理,对接下来的复健影响会很大,那肯定不行,但徐向北要总这么一点疼都不想受,不愿意配合,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还能怎么办呢?江砚知道徐向北也是疼怕了,这一个多月来他都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都是什么滋味,江砚完全能理解,他觉得徐向北现在不再忍着,能喊出来也好,情绪发出来总强过一直憋着,自己就慢慢哄着,慢慢再想办法吧,总会有办法的。
发脾气对江砚管用这一点,慢慢也成了徐向北心里的一个倚仗,他疼急眼了确实会生气,忍不住,但是之前被推去康复科做过几次辅助治疗,亲身感受过那里的专业医师手下有多不惯着你,他听着那些做康复的患者疼得嗷嗷叫的惨相,心里也着实庆幸江砚对他不那样儿。
江砚对他狠不下心,徐向北为此很安心,他眼下在两人的相处中心态的进步也很大,前期那个别扭劲儿过去,如今即便对着早起梆硬的尴尬情形,也能坦然面对了。江砚每次问他:“现在上厕所吗北哥?”他就平静地抬抬下巴示意一下,然后说:“再等会儿。”江砚就笑笑,心照不宣。
两人在这些日常相处的细节上越来越自然了,徐向北做复健时急眼了还是会骂,但骂完了依旧会由着江砚摆布,他已经彻底习惯并接纳了江,也在江砚看似不经意,实则带了点儿处心积虑的潜移默化中,越来越依赖他,甚至心态上彻底放松,对自己终于能第一次去厕所上大号这件事跃跃欲试,满怀期待起来。
前几天的一再要求已经被江砚找理由推诿过去了,虽然徐向北也能猜到他是不想自己太早一步步脱离他的帮助,自己多依赖他一点,他就能显得越重要一点,就不会总忧心被换掉,徐向北为此心怀不忍,于是就勉强按捺下了,但上厕所这事儿毕竟不同于别的事儿,他急不可耐,想着今天总不会再有什么这个那个不许的理由了吧?
“我今天可以上厕所了,”徐向北刚因为复健生完了气,沉着脸看着江砚,说,“你过来,我准备好了。”
江砚在这事上心态与他截然不同,徐向北几乎把这事儿看成自己康复之路上的里程碑了,而江砚却无比迟疑,他看着徐向北的眼睛,知道今天再不答应,这场气是躲不过去的,他也不愿意徐向北总生气,于是沉默半晌,还是走了过去。
“手搂着我脖子,腰不要窝着,不要压迫肋骨。”他弯腰抄住徐向北的膝窝,说。
“好。”徐向北抬手揽住他,动作非常痛快,江砚心里叹了口气,直起身,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他抱人还是挺轻松的,低头又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徐向北催促说:“走啊。”他就绕过床,抱着人慢吞吞进洗手间去了。
徐向北跟马桶一个多月没见,甚是想念,但江砚抱着他站定没动,他不得不回过头来说:“你放我下来啊。”
“单脚着地,自己不要发力,手搭着我,对,重心靠在我身上。”江砚语气有点沉。
徐向北一一照做,被解下裤子,半扶半抱着成功坐到马桶上一瞬间,他满心就剩一种感觉:重获新生。
“腿别乱动,”江砚拿过事先准备好的板凳把他的左腿架高,然后蹲到面前看着他,说:“好了。”
徐向北与他对视着。
半晌,江砚开口问他:“有感觉吗?”
“没有,”徐向北说:“你这么看着我,我很难找到感觉。”
“我哪次没看着你?”
徐向北说:“这次不一样,你看着我我解不出来。”
“……”开塞露自己都亲手塞过了,浑身上下哪儿没看过?这会儿反倒不让了,翅膀硬了也不要太过分。
“怕你摔,行吗?”江砚拧着眉:“怕你用力不当对刚开始愈合的骨骼造成二次损伤,而且你很久没用正常体位排便了,万一有需要我得给你揉揉肚子,顺一顺。”
“不用,”徐向北诚恳地说:“这些我自己都可以,你出去等。”
“不行,医生交代了必须全程看着你。”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压力很大排不出来,对我的生理心理都是折磨,你不如出去,我很快解决,这样大家都省心省力。”
“那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我自己负责,你要不去医生办公室开个条子吧,排便知情同意书,我来签字。”
“……”
这犟劲真是没谁了,稍微刚好点就长能耐了,就急于摆脱自己。
“你手扶稳了吗?”江砚不满地问。
徐向北在扶手上抓了抓,示意给他看。
“我就在门口,门留缝儿,你自己坐稳点不要乱动,有任何问题叫我,完事儿不许自己擦屁股。”
“好。”徐向北忍不住弯了眼尾,频频点头,江砚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扶手旁边的卷纸筒给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