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26)

2026-05-30

  “胳膊搭着我,北哥。”江砚揽紧他的腰,徐向北没看他,只脸色苍白着,抓着门不动。江砚提着心等他下一步动作,但徐向北没有,江砚想,至少他没抵触地把自己推开,他试探着拿过徐向北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就感觉到徐向北身体微微转了一下,重心靠向他,借着力站稳了。

  赌气无法清空膀胱,没办法,徐向北认为自己这一刻应该理性,虽然他不想吭声,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但有些东西情势所迫,就暂且忍了吧……

  “扶稳我,北哥,你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腿有没有不舒服?”江砚抱着他慢慢挪动,低声问。

  徐向北挪了几步,又停下了。

  “怎么了?”

  徐向北惨白着脸缓了口气,他承认这一上午憋得有点过火了,肚子里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稍微一动他就感觉……

  “是不是很急?我抱你去好不好?”

  江砚看出来了,他只要看一眼徐向北的表情,就能明白他的感受,但他依然怕他排斥,忍着焦心轻声询问。

  徐向北依旧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睫,微微蹙眉,脸色是肉眼可见地不舒服。

  江砚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卫生间,把人小心地放到地上,伸手就给他解家居裤的抽绳。

  “我自己来。”徐向北挡开他的手。

  “好……”江砚顿了顿,顺从地退开了些。

  “你出去。”

  江砚很不放心,但也没再跟他拧着,转身出去掩上了门。

  门没关紧,徐向北没回头,但听得见,他心里烦乱,也懒得多说了,上完按下冲水,准备自己挪到洗手台那边洗手。

  江砚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身后,徐向北一转身就冷不防撞上他的胸膛,一声惊吓没喊出来,整个人下意识就往旁边歪,被江砚一把揽了回来,“小心!”

  “你放开!”徐向北用力挣扎。

  “好,好……”江砚等他站稳就迅速松了手,他怕徐向北生气,徐向北甩开他手就往前走,他立即又上前把人抓着,扶着,徐向北推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怕你摔了……你刚才腿上的支架差点撞到马桶上。”

  “不用你管!”徐向北再也忍无可忍,“你他妈自以为什么?你该不会还觉得自己做这些都挺有眼力见儿的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这声吼像一声炸雷劈在两人之间,把江砚给劈怔住了。

  ……挺伤人的吧。

  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伺候了那么久,想方设法地对对方好,结果最后却换来这么一句……徐向北咬着牙根,气汹汹瞪着江砚,心里却被他怔忪的表情给恍了一下,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江砚嘴唇微张着看着他,好一会儿,把太过靠近的身体慢慢挪动,向后退了半步,他没再看徐向北,视线垂下,腮颌绷起。

  委屈……他眉头拧着,满脸都是难受,而徐向北被他这副脸快给气炸了,博同情吗?可自己心里此刻的滋味都快扛不住了,谁来同情自己?总是这样,总是越来越多摆出这副样子,他到底在委屈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徐向北不想再看了,他转身就走,但动作太急,左腿踩不实崴了一下,慌乱中手胡乱一抓,腰一下子又被一把给捞了回去。

  “……”

  “什么叫不用我管……”耳边是颤抖得发痛的声音,带着一丝用力压着的哽咽,“你这是真心话吗北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自从来你身边照顾你,我任何事第一反应,我的初衷,我的目的就是为了你,我……”

  “北哥,对不起……”

  徐向北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只剩心脏艰难的跳动声。

  是谁在依赖谁?他听着耳后哽塞的呼吸,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一个念头:这些话,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这些所谓正常的护理日常,真的是正常的吗?是谁在越来越明显地离不开谁?是谁在日夜担忧,小心翼翼,时时处处为对方尽心竭力,就为得到那一丝肯定,这一切说到底,是谁在依赖谁?

  “……我怎么能不管你,”江砚依然把人抱着:“我再错,至少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摔,北哥,你不能摔。”

  谁想摔?徐向北比谁都不想,其实方才那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但他也在那一刻清楚地感觉到,是江砚更怕,在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江砚比他更紧张,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牢牢一把把他捞回怀里,徐向北被身后那热烘烘的胸膛箍着,他愣怔着,身体里那股子紧绷的力气,就渐渐泄了出去。

  这他妈可怎么弄啊?

  是自己长久以来太过坦然地把自己全盘交付给对方,所以使得这狗东西越来越沉溺于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了吗?所以他习惯了对自己好,习惯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已经分不清分寸,满脑子只剩这一件事了,是吗……徐向北忽然忍不住心酸。

  但心酸只有一瞬,转念又生气,对人好就有理了吗?就没有个底线,没有边界感了吗?他转过脸想质问江砚,那种事儿……我求你帮忙了吗?

  但江砚不肯与他对视,只低着头看着他脚下,小声说:“你动作要慢一点。”

  他声音很低,很小心,那抿紧的嘴唇明晃晃挂着的都是委屈。

  徐向北满肚子混乱纠结中腾起一股火,你他妈到底在委屈什么?啊?是我强行把你给……那样了吗?!

  他不能再看了,越看那张脸就越憋火,他心里一万吨不痛快,如果不是一把推开对方自己肯定也会跌倒,他死活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他连推开江砚的劲儿都没有了,离不了,又气不过,没有对方自己抬脚就能摔个狗吃屎,这是现实,所以这就是江砚每天都看在眼里,才想为他做的吧……

  徐向北叹着气,内心渐渐放弃挣扎。

  气性有的,只是发挥的余地不多,没办法……

 

 

第27章 吃你家的了吗?!

  徐向北游魂一样被扶着慢慢挪去洗手台洗了个手。

  江砚拿毛巾给他擦得很认真,很小心,而徐向北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听天由命了。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北哥?”江砚一手扶着他,挂好毛巾,好声好气里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

  “你少用种语气跟我说话,”徐向北冷冷看着他:“我不是三岁小孩儿,受了伤也不等于损了心智,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看见你是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砚眼睛执着地像要看进他眼里,点头说:“我知道,我错了,北哥,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这口气,但是再怎么着也得吃饭,好吗?不吃饭你怎么养身体?怎么早一点脱离我的照顾。”

  “我说了没那个意思!你还要我说几遍!”

  “好好……对不起,是我错了。”

  “……”

  这气性真的很难压下去了,徐向北觉得自己以前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能做得到沉稳体面,进退有度,很少会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可现在怎么就动不动跟撒泼打滚似的,气得肚子都……

  肚子很合时宜、也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徐向北脸色瞬间尴尬,怒气烟消云散。人说饿了会情绪不稳定,容易发火,可能是真的,越发火就越饿也有道理,徐向北皱着眉,忽然觉得胃都饿疼了。

  “北哥,”江砚明显也听见了,小声叫了他一声。

  这狗东西肯定在暗自发笑吧,徐向北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却发现江砚眼里只有焦急,他试探着伸手扶住徐向北的腰,说:“我们吃饭吧好不好?再这么下去胃就出问题了,我今天新做了几个菜,估计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点,行不行北哥?”

  “……”

  饿昏头的人没有意志可言,徐向北觉得自己又气又饿肯定是昏了头了。江砚趁机一番苦口婆心,总算没白费,把人安顿到了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