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27)

2026-05-30

  他又快步进厨房把做好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你尝尝北哥,这几个都是我新学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徐向北对着一桌子菜没动。

  自己面前摆的是三菜一汤,加一碗白莹莹热腾腾的米饭,而江砚那边是一碗烩面条,没猜错的话是早上他剩的。

  “你就吃这个?”徐向北冷冷问道。

  江砚“嗯”了一声,拿起勺子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手边,“你早上没动,倒掉浪费,这样烩一烩味道也挺不错的。”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省钱,怕浪费,徐向北对坨掉的面条加水回锅再煮一遍是什么味道简直铭记于心,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从小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了,虽然江砚面前那碗面比他当年吃的清水挂面用料不知丰富了多少,但徐向北心里有疙瘩,他看不惯,忍不了。

  “你吃这个,”他把米饭推过去,“别搞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在我这儿没必要吃剩饭,我付给你的钱也不至于让你连顿像样儿的饱饭都吃不起。”

  江砚看了那碗米饭几秒,嘴角就渐渐弯起来,他眼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像是领会到徐向北对他的心疼一样,说:“米饭锅里还有,北哥,我本来准备冷藏一下明天给你做炒饭的,吃烩面条不是亏待,我从小在家也不被允许剩饭,习惯了,而且我是真的爱吃这个。”

  从小……他是不是从小也和自己一样,能有碗剩面吃就不错了,根本舍不得倒掉,不然那种烂糊糊的东西有什么好爱吃的,徐向北不理解这个说法,也不接受。

  “而且我这一碗面可能不够,一会儿可以再来碗米饭,我肯定会吃饱的。”江砚把米饭又推回去,眼睛熠熠发光看着他:“别担心我,北哥。”

  “随你便吧。”徐向北无视了他的视线,低头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自从长大以后不用再挨饿,徐向北吃饭就再也没狼吞虎咽过,即便他已经从昨天饿到现在,吃的时候有点克制不住,也依旧努力保持体面。

  可毕竟是饿了,一碗饭很快扒了进去,江砚几次想提醒他慢一点,又怕惹恼他,没敢多嘴。

  徐向北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意思明确:请再帮我去盛一碗。

  江砚迟疑,说:“北哥,你昨天没吃,今天一下子不能吃太多,要给肠胃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没吃饱。”徐向北看着他。

  “真的不能再吃了,待会儿我给你切点水果行吗?”

  水果,糊弄谁呢?徐向北只想吃饭,刚才一小碗落进肚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他觉得自己的胃此刻就是三大碗都填不满,吃什么水果?

  但江砚有点坚持。

  徐向北也没再多说,放下筷子,向后靠到椅背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嗤”了一声。

  江砚头皮一麻。

  徐向北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刚才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只想对自己好来着?没记错吧?说得那么好听,也幸亏自己腿脚不行,没法儿去盛饭,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好就是这么个好法儿,不过如此。

  江砚默默扒了口面条,悄悄抬头看了眼徐向北,徐向北就那么冷冷盯着他吃。

  江砚艰难地咽下去,拿过碗起身,默默进了厨房。

  徐向北心满意足,把第二碗吃光了,其实那碗也就巴掌大,他摸摸胃,感觉还是差点儿事儿,江砚已经一声不吭,把一碗水果切放到了他面前。

  “……”徐向北看着那顶多有半截香蕉,半块苹果的果切,一时无语。

  这喂鸡呢?

  江砚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说:“你要不吃第二碗饭,我还可以给你多切一点,但是你真的吃太多了。”

  多……

  “我吃你的了吗?!”徐向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挨饿是因为谁?谁在那口口声声要对自己好,好到连点儿数都没了,真到自己需要的时候反倒不让吃了,凭什么?吃你家的了吗?!

  算了懒得说!徐向北撂下筷子撑着桌子就要起身,江砚立即上前扶他,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江砚垂眸不吭声,手也不肯松,徐向北胸口喘息半晌,最后还是不得已,把手搭在了他肩上。

 

 

第28章 不对……

  徐向北这晚勉为其难洗了个澡,本来是很纠结的,但是不洗更难受,江砚把他的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在一旁默默等着他发话,徐向北内心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拉长着脸,默许江砚把他慢慢扶进了浴室的凳子上。

  时至今日在这些日常琐事上依然离不开人帮忙,是徐向北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没办法,全身多发性骨折本来就恢复较慢,他伤处虽然不疼了,但依然会经常发酸,不舒服,一些大幅度的动作也依然做不了。江砚也依然执拗地要亲手给他洗,虽然他全程都小心翼翼,时不时觑一眼徐向北的脸色,但在安全问题这一点上,他向来也是不肯让步的。

  应该是为了安全吧,徐向北安慰自己,总不能又是为了占自己便宜,昨天应该是个意外……

  不然江砚为什么这么别扭呢,徐向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晚上动作笨拙,抹沐浴露时眼睛都不敢乱看,洗发泡沫一流到他脸上就先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人,心想,不是狗胆包天吗?不是什么都敢干吗?现在在摆出这副扭捏忐忑的样子给谁看呢?

  但江砚洗澡的手法确实挺舒服的,徐向北被揉搓头皮的时候又有点犯困,昨夜生着气又挨着饿压根没睡好,他强撑着洗完,被擦干裹严实了抱到沙发上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一响,立即就像催眠似的,头发被拨弄得睁不开眼睛,他不知不觉脸往沙发背上一歪,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客厅里灯都关了,只留一盏沙发旁弯着腰的落地灯,灯光氲黄,徐向北正好窝着躺在那一角,被柔和的光洒了一身。

  他睁开眼就看到江砚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靠枕,一手拄着膝盖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看得出神。

  徐向北:“……”

  江砚不知道就这么坐着看了多久,徐向北醒了,睁开眼睛,他都没动,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变得特别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光晕外的一切都掩在昏暗中,只有江砚的眼睛,亮的,柔软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什么表情?徐向北没看懂,那感觉就像在看一只熟睡的小狗,或者软萌的亮着肚皮睡得香喷喷的小奶猫……狗东西呼吸都放轻,怕惊醒了眼前的一幕似的,只有那满眼喜欢,在恍惚的走神儿中半点也没遮掩。

  这是中邪了吧?徐向北皱着眉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嘛呢?”

  “嗯?”江砚眼睛眨了一下,像飘着的魂儿“哗啦”一下归了位,他猛地坐直身子,反应过来:“你醒了北哥?!”

  他手忙脚乱丢开抱枕,眼睛四处游移,表情有点慌,徐向北懒得回答他,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想坐起来,江砚急忙爬起身过来扶,腿大概盘坐太久都麻了,膝盖还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嘴里忙着解释:“……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你,你想上厕所吗北哥?”

  还怪好心的,让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半宿,感觉都要落枕了,徐向北皱着眉歪了下脖子,刚要抬手去揉,江砚转到身后搭住他的肩,两个拇指对着他的脖筋轻轻按了下去。

  “嘶……”徐向北吸了口气。

  “疼吗?”江砚其实力度很合适,徐向北闭着眼仰起头,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疼,几点了?”

  “快一点了。”

  “……”

  “你饿吗北哥?反正都醒了,我给你弄点宵夜吃?”

  “水果啊?”徐向北仰着脸,眯着眼睛看他,鼻子里轻哼着,也不知道是睡舒服了还是被捏舒服了,眉眼间带了点儿笑。

  江砚其实也正在偷偷看他,两人目光一对上,江砚手上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慌忙就挪开了视线,“……不是水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