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徐向北还是看着他。
江砚飞快地又瞥他一眼,颌角绷了几下,低声说:“……明天行吗?这大半夜的吃那个不好消化,我明天给你弄。”
他说完顿了顿,不待徐向北接话,又补充道:“不是我犯懒,真的,大半夜吃火锅容易增加肠胃负担,我可以给你煮碗面,或者熬点粥也行,你看怎么样……”
这表情,这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
徐向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就从昨天那件事之后,江砚给他感觉就好像变了……
徐向北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起昨天江砚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时那个表情,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一时间没法儿接受、但又在勉强自己去接受的纠结和慌张,还有他从昨天起就摔这儿磕那儿乱七八糟手脚不协调的样子,内心明显是乱的,估计比自己还乱,再加上刚刚自己睡醒时看到的那副发怔的神情……徐向北脑子里忽然就响起那句话:我以前从没跟人这样……
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可这种事儿,最受刺激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徐向北眉头微微压了一下,看着江砚,说:“那就吃面。”
“好。”江砚压根不敢对视,转身就走,“梆”地一声又踢在了石晶茶几上。
老天……
徐向北都忍不住替他疼得慌了,他看着江砚浑身紧绷僵在原地,两手拳头都攥紧了,说:“脚趾头不想要就扔了吧,这么踢来踢去的,我看着都受不了。”
江砚脖根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怎么的,他回过头来看了眼徐向北,发现他竟然弯着嘴角,眉眼里带了点儿幸灾乐祸。
“北哥,”他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生气怎么办?换人?”
“不行……”江砚瞳孔颤了颤,“不能换。”
“那不就得了,”徐向北摆摆手:“这事儿别再提了,赶紧去煮面,我饿了。”
“好。”
江砚表情看上去还有点懵,好像真的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他没敢耽搁,一瘸一拐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这次是他对上了徐向北的眼睛,徐向北一顿,默默转开了视线。
第29章 步步为营
徐向北说这事儿过了就是真的想让它过了。
一来这种东西怎么想怎么难为情,就不能想,二来,他也感慨自己是不是真被江砚给说中了,太心软。有些话怎么说呢,当你切身能感受到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你天天看着,享受着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但凡人心是肉长的,你都很难做到对这个人生气了,将心比心,他认为这挺容易理解的。
说到底徐向北没经历过这种事,生意场上打过的交集再多,个人生活中他还是一张白纸,没跟谁这么朝夕相处、这么贴近过,他一边觉得习惯真是个挺可怕的东西,一边也惊异于自己的脾气竟然变得这么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给抚平了,要说人的经历真的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人的处事思维,或许就真的是打小骨子里没尝过被人掏心掏肺对着好的滋味呢,虽然徐向北自认自己如今一个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不至于尝着一点甜头就这么分不清,但他也想,万一自己真的就缺这个呢?
他也怀疑江砚在赌自己心软,而自己偏偏就看不得对方那副委屈样子,一时原则不坚定,就这么被赌中了。
不爽是肯定的,徐向北心里即使愿意翻篇儿了,面儿上还是不怎么理人,江砚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都挺低落的,他依旧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徐向北照顾得舒适妥帖井井有条,徐向北不肯跟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凑上来问这问那了,只坐在房间靠窗角的小沙发上,一手支颐,一手默默地划着手机。
徐向北知道那束视线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盯着自己,但他只是对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权当不知。江砚隔一会儿起身出去切点水果进来,有时候去倒杯水,放到他手边,然后又坐回原处。而徐向北只要一抬头看过来,他就会立即问:“怎么了北哥,需要什么吗?”
徐向北没什么需要的,又或者他需要的东西江砚全都已经想在了他前头,根本不用等他开口,他只是想验证些什么,就比如每一次,他只要这么抬头看过去,江砚总能迅速接住他的目光,并且不出所料的,他的眼神都会在那一刹隐隐亮起来。
徐向北:“……”
什么情况?这种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之前徐向北还能将两人之间偶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理解为长期护理过程中因为太过贴近而产生的某种意会偏差,但是现在,这种明显不再是不经意的感觉已经一天比一天强烈,徐向北内心隐隐震动,他就是再怎么迟钝也不得不反应过来,那就是江砚对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那种,完全出于对护理这项工作的认真负责了。
……没这么简单,哪个护工(28)会在工作间隙里时常用那样的眼神盯着雇主?哪个护工(28)明明患者可以扶着走了还不放过任何可以贴贴抱抱的机会,还为此强调一堆看似合理的理由?谁家的护工(28)夜里爬起来给雇主盖被子时会轻轻去握雇主的手?以为雇主不知道吗?雇主只是每次都迷迷糊糊以为他在试自己的手凉不凉,好调整室内的温度!还有,谁家护工(28)给雇主洗澡时会一声不吭地脸红啊!谁啊?!这护工(28)他怎么就变了呢?以前也不这样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还是那个当初给自己某处消毒时面无表情到跟擦一只玻璃杯子没区别的江砚吗?
徐向北内心经历巨大的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安和自责,没错了,应该就是那次意外……那次不堪回首的撞破,让江砚他,受刺激了。
难怪年轻人委屈又茫然地说什么第一次,说什么以前从没跟人这样过……这能不受刺激吗?这个年纪的大男生本来就血气方刚,刺激的对象不论场合不分男女那都是刺激,所以他这是……跑偏了?
怎么办?徐向北有点慌,好好一个年轻人被他不小心给带偏了,他真的是不小心,可现在怎么办?徐向北左思右想,都没法说服自己对这事儿一点责任都没有,他觉得这个事态有点严重了。
徐向北开始没事儿旁敲侧击打听江砚上学的事儿,问他有没有感觉不错的女同学。
江砚问:“什么叫感觉不错?”
“就是,关系不错,那种。”
江砚说:“有。”
徐向北靠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苹果片的手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就没想着发展一下吗?你长得又不差,喜欢了怎么不追?”
“如果你指的是喜欢的女生,那没有,你刚说的明明是关系不错。”江砚给他递纸擦手,说。
徐向北看他一眼:“关系是可以发展的啊……”
“没那想法。”类似话题说起过几次了,但每次江砚都回答得认真果断。
“那你对什么样儿的有想法?你这个年纪,都没有……”徐向北隐隐皱眉,强行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需求”俩字。
江砚还是看着他,只是这次目光许久都没有移开。
徐向北心虚地移开了:“按理你也二十好几了,也是该……你爸妈都不催你找女朋友吗?”
“催过我找对象,没催我找女朋友。”
徐向北反应了一下,扭开头咳了一声,苹果碎屑卡在了嗓子里,他拳头堵着嘴,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
江砚伸手给他拍背,越拍越咳,徐向北眼泪都咳出来了,才停下来,但江砚的手还覆在他背上,没拿开。
徐向北:“……”
“那个,你去帮我倒杯水。”
“好。”江砚把纸巾递给他,起身去了,徐向北愣怔着,叹着气靠回到沙发里。
玩什么文字游戏,狗东西,让你找对象和找女朋友的区别,你家里人知道吗?
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