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依旧贴心耐心,但面对徐向北的态度,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底了。因为他明白徐向北即使在面对其他时再怎么精明干练游刃有余,在感情面前他依然是那个会紧张,会对一个吻措手不及,慌乱成一团的徐向北,江砚如今已经完全能区分他是真的生气还是害臊,徐向北故意不肯说话不肯对视的时候,那泛红的耳根和微颤的眼睫根本伪装不了一点,而那样子总能让江砚忍不住弯下腰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一下,然后弯着嘴角在徐向北又羞又恼又强装冷淡的目光中,看着那块皮肤一点点变得更红。
但总惹人生气终归还是不对的,江砚一边得寸进尺,一边努力地想方设法哄着徐向北消气,他往常每天都早起出去晨跑半小时,徐向北跟他冷脸之后,他有天出门跑步时,回来就给人带了一束还洒着水珠的花儿。
那花束不算太大,用漂亮带子扎起来的一捧粉色玫瑰,点缀着淡绿色小雏菊和白色的满天星,他站到徐向北面前,把那束花低头闻了闻,然后笑着递到徐向北怀里,徐向北愣怔着接了过来。
“喜欢吗北哥?笑一笑好不好?”江砚神色温柔,低声问他,徐向北眼睫颤着,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手抱着花儿,去书房里翻箱倒柜。他找了一个不知道当初谁送的水晶花瓶摆件出来,盒子都没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江砚,江砚立即领会,忙过来拆了拿到厨房去接满水,徐向北把花儿仔细地插了进去,然后抱着回了卧室。
他喜欢的,喜欢到那一刻满眼震惊,只是嘴上不肯说,但他说不说也不重要了,江砚清楚地看得见他眼里那一刻的动容。他知道徐向北喜欢,知道这捧花儿对他而言前所未有的意义,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爱人送给他的花。
是爱人送的,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其实是江砚内心那一刻受到的触动更深,更重,他想到徐向北那一瞬间微张的嘴唇,他的表情,江砚心里就又软又疼,他后悔没有早这样做。
原来一束花儿就可以让心爱的人这么珍惜,这么专注,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目光移到那束花上去,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江砚从那天起,再也没让那个水晶花瓶里断过新鲜的花儿,他对徐向北说:“只要你喜欢的,我就全都做到,风雨无阻,北哥。”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徐向北想,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去做到不纵容,他做不到了,当江砚一次一次亲他,吻他,那吻里带着的强烈的迫切和感情,徐向北都切身感受得到,江砚每次从花瓶里抽出一支水淋淋的花梗塞进他手里,又把他手攥紧着,按在被子上,徐向北觉得那花的香味儿能销魂蚀骨,那抹颜色,和身后紧贴着的汗湿的温度,那些耳旁喷吐的chuanxi和蜜语jiuchan在一起,让徐向北除了沉沦,深陷,再没力气去抵挡什么,他也不想再抵挡了……
徐向北去了一趟养老院,不算突发奇想,他就是忽然想去看一眼,想有几句话要说。之前每年也至少会过去一趟看看,其他时候院方有事也会及时跟他联络,他想,他的有些决定,并不算突然。
路上江砚开车,因为提前预约过,到的时候曹凤英已经在家属见面室等着了。
江砚扶徐向北坐下,对着对面的妇人叫了一声:“阿姨。”徐向北跟他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跟我妈说会儿话,完了叫你。”
“好,”江砚说:“那我在外头等你。”他笑笑,转身出去了,徐向北望着他的背影,曹凤英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徐向北那双神色柔和的眼睛。
“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徐向北收回视线,说:“过几天准备去拆支架。”
曹凤英又看着他的脸:“半年了,我连你伤的什么地方,伤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就只有腿吗?”
徐向北说:“都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曹凤英沉默一会儿,说:“那就好,本来我能为你做的也有限,我一直是个没用的妈。”
工作人员进来给两人倒了茶,捧上水果点心,徐向北道谢,手指轻轻摸了摸杯子边沿,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再次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家养老院是本地条件最好的,收费最贵,各方面的照顾看护也是最周到细致的一家,徐向北打拼多年,内心虽然从未对过去释怀过,但他依然给了曹凤英他能力以内最好的,现在来看,自己当初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曹凤英在这里过得确实很好。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工作人员退出去了,徐向北开门见山,“我有另一半了,是个男人。”
曹凤英神色平静。
徐向北说:“我以前没想过结婚,也没兴趣谈恋爱,但遇到对方之后,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改主意了,如果我们能照目前的方式一直相处下去,感情不出什么问题,我这辈子,应该就跟他这么过了。”
曹凤英的平静在徐向北意料之中,她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问了句:“男人?”
“嗯。”
母子两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太多话可说,但徐向北也并不需要她消化什么,接受什么,曹凤英也一样,对徐向北的任何事都很淡,像事不关己。
“你自己决定就好,”她摸了摸杯子:“你的事,我以前该管的没管过,现在不该管的也不会多嘴,这是我欠你的。”
徐向北笑了一下,他望着远处花架下背着这边站着的江砚,说:“你不欠我的,你是我妈。”
他回过头来:“就凭你当初没有丢下我这个……和你最恨的人生下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想生的儿子,我就没法恨你,你不欠我的。”
“都熬过去了,”曹凤英看着面前的杯子,说:“好在他已经死了,真好。”
“对,该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现在过得好,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这么心软,向北?”曹凤英抬起头,眼眶泛了红。
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就算遭受过那么多年非人的折磨,被生生剥离掉了骨子里该有的感情,她还是想问一句,“我原本想着你走了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没想到你还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因为我跟那个畜生不一样,”徐向北说,“因为我是个人,所以该我做的我会去做,该我承担的我都会去承担,咱们娘俩如今不可能像别人家母子一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用勉强,我能做的也只剩这些,别的我给不了,你应该也不想要,你并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也说了,就这样就挺好的。”
徐向北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因为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在撑着他,扶着他,让他有说出这些话的力气。
“是他吗?”曹凤英望向门外,问。
徐向北说:“是。”
“挺好的,”曹凤英说,“结婚未必能有好日子过,不结挺好。”
“嗯。”
该说的就这些,都已经说完了,即便只有这些,也已经比之前那些年里说的都多,别的也没什么了。徐向北站起身说:“那我走了,你保重身体,有事让工作人员联系我。”
“好。”曹凤英嘴角笑了一下。
徐向北转身。
“向北,”她忽然又追问了一句:“他真的对你好吗?他知道怎么疼你吗?”
“他知道,”徐向北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被人放在心尖儿上的滋味,是他给我的。”
“好,”曹凤英点点头,“那就好,那你就去吧。”
回去路上徐向北一路都没说话,江砚也没多问,只时不时地悄悄看他一眼。徐向北脸色挺平静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大起伏,江砚想,他什么也不想提也好,过去的就过去了,反正以后有自己在身边,徐向北除了幸福,再不会有别的。
车停进小区车位,解开安全带,江砚第一件事依旧是俯身过来亲吻,徐向北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