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63)

2026-05-30

  简直大相径庭。

  徐向北苦笑了一下,原来美好都是假象,自己这样的人,在感情方面,果然早就注定了的。

  往常这个时间江砚早就给他发信息了,问他下班了没,说正在车里等他,徐向北想如果能一直不下班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难受到底该不该回家,该不该去想自己此刻到底是怕回家再见到那个人,还是怕再也见不到……

  其实见不到才是对的,徐向北想,当初在一起时自己的决定是认真的,现在分开也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总要面对。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衣架前摘下外套,搭在手上,然后关上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楼里一片寂静了,车间大楼那边晚班要到十点,这会儿正忙碌着,一层一层窗口里正灯火通明。

  徐向北走到停车区域,停住脚步,望着灯下空地上站着的那个身影发愣。

  江砚怀里抱着糯米圆儿,小猫好像想下地玩儿,江砚不让,徐向北一向注意猫的干净,江砚怕它弄脏了脚,小猫奋力往他肩膀上爬,他一边抓着,一边远远看着徐向北。

  车就在江砚旁边,徐向北还是走了过去。

  “等多久了?”

  “一天。”

  徐向北拉车门的手顿住,江砚嗓子还是哑着,低声说:“我上午就过来了,只是在外面转,没进来。”

  徐向北不想问他为什么没进来,也没问他为什么还要来,他拉开车门,江砚握住他手,“我来开吧。”

  徐向北抽回手,转身去了副驾。

  江砚上车就把糯米圆儿放到了徐向北怀里,糯米圆儿大概也想了一天了,此刻闻着熟悉的气息,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往徐向北胸口爬。

  “你搬了吗?”徐向北摸着猫,问了句。

  “没有,”江砚没急着发动车子,他眼眶通红,形容憔悴,看着徐向北:“想找合适的房子需要时间,你再给我几天,北哥。”

  徐向北被他的表情看得心脏难受,他扭开头望向窗外,“我给你的钱,找什么样儿的应该都足够了,没必要挑来捡去拖着,我身体已经康复,你再在我那儿住着不合适,还是尽快吧。”

  江砚没吭声。

  徐向北说:“如果钱不够就告诉我,想要多少,你开口就行。”

  “我不要钱。”

  江砚撑在方向盘上,他已经撑了一天了,被悔恨和痛苦交织折磨,已经快要撑不住:“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一分钱都不要,我多想重来,北哥,我多想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你才遇见你,然后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兼职赚钱不是错。”

  “爱你也不是。”

  “别说了,”徐向北闭上眼睛:“别再说了江砚,没意义。”

  江砚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了,他没有理由,也没资格再惹徐向北生气,他忍着难受,撑在方向盘上吸了一会儿鼻子,然后抬起胳膊蹭了把脸,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第71章 我知道你会来

  江砚进门就洗手去厨房开始做饭,徐向北换了个衣服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发呆。

  这场景,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了,熟悉到他本以为这将会是他往后余生里的日常,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儿,撕开那层谎言泡沫的包裹,真相显现,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徐向北忽然无措,他一想到从此在这个家里,有江砚存在的日子会就此结束,这个人将从他的生活,他的心里彻底剥离,他再也不会看到这幅熟悉的场景了,他整个人就有种被抽空的茫然……

  事到临头时,有些话总在那一瞬间先说出口,脑子先做出决定,身体先做出行动,一切都决绝得像雨夜里的闪电,劈开黑幕,可雷声的震颤总有延迟。

  当那些曾经的触动,被无限放大,后知后觉地在耳边沉闷轰隆响起,那些压抑和酸楚像大雨在心头倾盆落下,徐向北呼吸颤抖,酸涩直冲喉头……

  江砚转过身,看到不远处怔怔看着他的徐向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是不是饿了北哥?我很快就好,再等一等。”

  徐向北不想面对他,转身想走,江砚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抓住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不该。徐向北也愣怔着,江砚绷紧腮颌,呼吸颤着,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

  “……”徐向北脑子回不过神来,但身体反应过来了。那个胸膛曾经那么贴实且温暖,而现在就像长满了刺,扎得徐向北猛然清醒,他狠狠推了江砚一把。

  徐向北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他不光害怕江砚又在骗他,更怕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无法戒除的依赖感,还在吸引着他想不管不顾靠过去……

  江砚松了手。

  徐向北咬着牙,想说什么,可他这一刻的情绪里掺杂更多的是伤心,不足以支撑起他冷戾或怒斥的力气,于是他苍白着脸一声没吭,转身回了客厅。

  这顿饭让人食不下咽,看着桌上那几个早已吃习惯并且已经喜欢上的菜,徐向北忽然烦躁,在想江砚是不是已经对他的口味太了如指掌。为什么就了如指掌了?这算不算一种反向驯化?他从小剩面条干馒头吃过,珍馐美馔也尝过,他没有挑嘴的习惯,平时江砚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吃顺口只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只是问自己,这种自然而然是谁适应了谁,谁驯服了谁?

  江砚小声问他:“北哥,是不是不合胃口?那你想吃别的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表情对我说话,”徐向北看着他:“不要再试图做出这副贴心又小心的样子,你越这样我反而会越恨你,江砚。”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餐桌,被江砚拦住。

  “别不吃饭,北哥,如果是我让你没胃口,那我回房,你好好吃。”他说完把徐向北按回座位上,自己转身回了次卧。

  江砚从这天起再也没睡过主卧的床,但他也没睡回次卧,大多数时候,他都窝在沙发上,他没别的念想,就只是觉得这样能离徐向北近一些。

  徐向北也再没让他送过自己上班,每天早上冷着脸洗漱完,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出门,江砚不敢纠缠。但是下午下班时间,徐向北每次从办公楼出来,江砚都在车前等着,徐向北也头疼,也一样不想过多纠缠。

  厂里员工那么多,大庭广众之下掰扯来掰扯去算怎么回事儿?徐向北每次心口都堵着,一言不发直接上车,旁人都只觉得徐总司机尽职尽责,连严礼都没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事儿。

  晚上没应酬的日子里,江砚还是兢兢业业把人拉回家,然后兢兢业业给人做饭,徐向北有些麻木了,饭桌上不止问过一次江砚到底什么时候找房子,江砚每次就捏着筷子说:“正在找。”

  徐向北很烦躁,他觉得自己压抑得要疯,可他又不想发作,不想再谴责什么。他只想回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对视就眼神都不往对方身上落一下,他强行冷漠,只当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江砚这个人。

  可他心里也知道,这一个个夜里,门里门外的两个人,有多难眠。

  这天晚上跟几个朋友有个私人饭局,严礼也熟,一块儿去,俩人从楼里出来,徐向北看了看江砚,对严礼说:“我坐你车。”

  严礼说:“行,那小江你今晚不用管了,喝完了我给向北送回去。”

  江砚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说:“好,那北哥,你少喝点儿。”

  徐向北当着严礼的面儿也不好太冷漠,回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上了严礼的车。

  这场饭局吃到挺晚的,江砚自己开车先回了家,随便弄了点吃的,又喂了猫,铲了屎,然后不知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多少圈,一直看手机。

  严礼的电话是十一点多打过来的,江砚接起来,那头却没有声音。

  “严哥?”他问:“你们吃完了吗?是不是准备回来了?”

  “江砚……”

  是徐向北的声音,他吐字清晰,语气平静地质问:“你怎么还不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