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哥……”江砚猛地从沙发站起身。
“给我,我来跟他说,你先站稳……”严礼在一旁拉拉扯扯,总算把手机拿了过去:“江儿啊,我们这边儿已经散了,向北喝得有点多,出来停车场没看见你,正在这儿不乐意呢。”
“我这就过去,”江砚起身就往门口走,“给我发个位置严哥。”
“哎,行,你北哥今天发挥好啊,放倒了一桌子人,好久没喝旁人还以为他戒了呢,还逗他,结果一个也没跑了。”严礼在那头嘿嘿笑:“就是出来没看见你,这个犟劲就上来了,我说我送,代驾都到了,就是不上车,我说那我给你打个电话吧,没等接通呢就被他抢过去了。”
“我马上到严哥,你跟北哥说,我已经在车上了,让他安心等我。”
“行,慢点儿哈,甭急。”
江砚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严礼他们正站在车边,没看见徐向北,江砚车停不到跟前去,他下了车就往过跑,跑到跟前才发现徐向北正坐在绿化丛的石阶上,他一手拿着一瓶水,一手撑着膝盖,慢慢捏着鼻根。
“严哥,”江砚打了个招呼,就蹲下身,轻声叫了声:“北哥,我来接你了。”
徐向北抬起头,看着江砚,他脸色有点泛红,呼吸很沉,看得出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我知道你会来,”他看着江砚,笑了一下:“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回家,我就想对自己证明一下,看你心里是不是真的还在乎,虽然我们已经分……”
江砚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徐向北眼睛眨了两下。
这个样子是真喝多了,比之前每一次都多,江砚手没拿开,只看着他,小声说:“我永远在乎你,北哥。我等了你一晚上,想给你发个信息,又怕你生气,严哥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立马就来了,一秒钟都没耽搁。”
严礼大概也喝痛快了,在一旁两手插兜看人情侣俩黏糊,看得乐呵呵的,一转头跟旁边代驾小哥兴致勃勃的目光对上,赶紧换上一副严肃脸:“你别看,你看人家干什么,转过去。”
“哦……”小哥不情不愿地走去了车后头。
江砚问徐向北:“难受吗?头晕不晕?”
徐向北嘴还被捂着,点了点头。
江砚拿过他手里的水,“咔吧”一声拧开盖子递到徐向北嘴边,徐向北拿过来喝了好几口。
“靠,”严礼有点无语:“我就说喊渴,给水还不喝,合着是我没给拧开盖子是吧?真是给你惯出毛病来了。”
徐向北看他一眼,没吭声,又看着江砚,他眼里有迷糊,有茫然,但是看着江砚的时候,又不肯挪开眼睛。
江砚捏捏他的胳膊,衣服不是很单薄,说:“那咱回家?”
徐向北点了点头,喝醉了的人很听话,江砚把他手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扶了起来。
人往起一站就看出醉得明显了,徐向北有点晃,江砚搂着他腰,严礼伸手过来扶,徐向北把他扒拉开了,说:“我回家,不用你。”
“我特么把你扶车上去!”
“不用,你走吧。”
“严哥,”江砚稳稳扶着徐向北,“那你也赶紧回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你放心。”
“回吧回吧,我就是多余,”严礼指指徐向北:“真是黑喜鹊,尾巴长。”
第72章 向北很喜欢你
回去一路上徐向北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脸上酒醉的红色渐渐退去,又变回往日里的白,江砚一路都尽量开得平稳,怕晃得他难受。
车停进小区车位,徐向北还是没动,江砚放轻呼吸,屏住全身的力气按捺下想俯身亲上去的冲动,静静地看着那张脸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过去,轻轻解开了他的安全带。
绕过徐向北胸前时,徐向北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江砚,由茫然变得清明,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开脸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北哥,你慢点儿。”江砚下车追上去扶,徐向北挣开他的手,但步履不稳,还是被江砚搀住了胳膊。
头晕,难受,徐向北没再挣扎,只一言不发,踉跄着往电梯间走,眉头紧蹙。
“想吐吗?是不是想吐?”江砚一手抱着他按开电梯,进去后立马按了楼层,徐向北喘着气,捂着胃咬紧腮颌,没吭声。
进家门时徐向北鞋都没换,推开江砚冲进洗手间,弯腰撑在马桶上就吐了起来,江砚扶着给他拍背,一下一下捋着,吐出来的全都是酒,这一晚看来就几乎没吃几口东西。
“北哥,感觉好点儿没?我去给你倒杯水漱口。”江砚低声问。
徐向北眼泪都呕出来了,睫毛湿颤着,扶着马桶喘息,江砚松了点手,看他不会栽倒,便转身快步出去倒水。
徐向北扶着马桶,一点一点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江砚拿了水进来,半抱着他递到嘴边,徐向北喝了几口漱掉,低声说:“出去……”
“北哥……”
“出去,别在这看着我。”徐向北声音嘶哑,扭开头不看江砚,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江砚默默起身,退到门口。
徐向北垂着头撑在那儿,半晌,他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江砚听到了他呼吸里的哽咽。
徐向北在哭,他醉了,很多情绪就再也收拢不住,但他还是极力地压着,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江砚在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半跪下来,伸手捧起他的脸。
徐向北满脸是泪,眼睛憋得通红。
他的脸原本就是眼皮儿很薄,鼻梁高挺那种,但此刻他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皮肿着,鼻头通红。
江砚心痛到说不出话,只一下一下用拇指抹着他的眼泪,呼吸间止不住的颤抖。
徐向北推开他手,扶着马桶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洗手台前洗脸。
他情绪也就只崩了那一会儿,几捧冷水洗完,整个人就恢复平静,他没再看还跪在地上的人,只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卧室。
这一夜睡得很乱,很累,徐向北混沌间感觉有人不停地给他擦脸,擦身,擦得他很烦,他睡梦中不知说了多少遍“走开”,“不用……”
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徐向北手臂都是麻的,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江砚。
那么高的个子,盘腿坐在地上,窝着,两手抓着徐向北的手,脸贴在上面,睡得眉头都拧着。
徐向北艰难地往外抽手,江砚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就抬头去看徐向北。两人目光对上,江砚也清醒了:“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撑着半坐了起来,手臂酸疼,他试着握了两下,就被江砚拉过去,给他轻轻揉搓。徐向北愣了愣,接着就看到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疙瘩汤,旁边还叠着个湿毛巾块儿。
江砚大概照顾了他一晚上吧,徐向北身上被换了干爽的睡衣,而江砚自己还穿着昨晚去接他那一身,徐向北愣了会儿神,把手抽了回来。
“你饿不饿北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徐向北没回答,拿起手机看时间,江砚撑着床沿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说:“我已经跟严哥发了信息,说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不去厂里了。”
“你这么喜欢替我做主吗?”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这也许是徐向北的一条底线吧,以前被他触碰的时候,徐向北会退让,会心软,而现在,那道底线像冷硬的沥青清晰明确地凝固在那里,不会再对他有丝毫柔软。
“对不起,”江砚把水放在柜子上,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对不起。”他低声又说了一遍,转身出去了。
徐向北搓了把脸。昨晚发生的事其实他有印象,他记得江砚去接他,记得自己吐完,抱着马桶掉眼泪,他也记得江砚在耳边一遍一遍说的那些“对不起”,可他给不出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