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口还是有零零散散的人。
魏川在路口打了个车,他确实没想到王洋这种人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对他来说,一个人的上头只意味着正式宣告这头猪可以往死里宰了。
只是宰的时候还是得分轻重,适当保持距离,完全扯上动心的爱情,他也担不起责。
车到小区时,楼下他还能看见客厅的灯亮了半盏,魏川才发现闻泽没有回复他那条消息。
到家时,魏川推开门看见闻泽似乎刚洗完澡,才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居然也没对视,也没说话,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径直就要往房间走。
“今天感觉怎么样?怎么没回我消息。”
闻泽只是非常淡漠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但神情却有些复杂,接着特别冷地撂下一句:“没看到。”
魏川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明明前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犯病了。
有时,他一会儿觉得闻泽好钓,一会儿又觉得闻泽比女人都难懂。
“怎么了,晚上演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泽没回应这句话,只是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没有,哥,我困了,先睡了。”
说完像是等不及地合上了门。
魏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眯起了眼睛。
一开始,他以为是闻泽学校里遇到点事,便没再多想。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闻泽都没在家吃过一顿饭,对方每天早出晚归,就像是卡着他的时间在躲他,魏川连他面都没见过。
消息回复也突然非常简短冷淡,跟前段时间就像两个人一样。
魏川不觉得闻莉会在一晚当中作梗,他只能怀疑是不是闻泽和那个什么Lena好上了,但好上关躲他什么事?
周五那天,魏川想着晚点去上班,蹲一下闻泽。
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没回家,连着后面一整周都没回家,问就是忙,在学校呆着,在朋友家呆着,在同事家呆着,反正就是不在自己家呆着。
他钱没拿到一分,对方就开始这样,那之前的作秀岂不是前功尽弃?
魏川每次收到今天不回家的消息时,都在想如何把闻泽骗回来,给人绑床上锁门里,最好喊全城的同性恋都来闻泽房间。
“闻泽,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于文丛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忍住看了一眼面前人眼下的淡青,“测验不是结束了吗。”
“就是有点失眠而已。”
闻泽这些天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只带了基本的换洗。
他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在家睡觉,每晚就像神经衰弱一般,听着魏川的开门关门,手机消息声,只要一点点动静他都忍不住琢磨细想。
想他今晚又陪哪个人,又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样带着一身的污秽回家。
为什么要和男人搞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画面就会重新浮现,让他都止不住地想吐。
然后他干脆选择完全不见魏川,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屏蔽掉这个人的存在,因为不能重蹈覆辙那个人的经历。
而且这种身体和思维完全脱轨的状态,总是让他陷入无法操控的恐惧。
闻泽带着基本的换洗,找到了附近一家评分较高的酒店,住进去的第一天,他终于睡着了。
但他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拳脚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他抱着头,趁空隙间偷偷擦掉流出来的鼻血。
他听见有人骂他是变态。
闻泽不明白,但那好像是第一次,他有了非常扭曲的反应,小腹又热又痛又酸,仿佛暴力落得越狠,燥热就会烧得更旺。
家里没人管他,每次只有痛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价值,因为妈妈需要这笔钱让两个人过上好生活。
后面他们累了走了,他躺在地上,望着开始下雨的天空,世界天旋地转,新一轮的拳脚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却突然有人冲出来护着他,将拳头挥向了霸凌他的人,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被欺负了要说啊。
梦里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妈妈说是哥哥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叔叔却从哥哥背后像鬼魅一样突然出现。
他惊恐地尖叫,全身僵直,但是预想中的大手还没落在身上,哥哥就给了林叔叔一拳,怒吼着让他滚开。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后,走在去往网吧的那条小巷。
小巷一楼的窗台起初与他的脖子齐平,渐渐的随着时间,降到了到他的胸口。
只是有天哥哥突然对他说别跟着我了,他感到一阵惶恐和委屈,却还是固执地尾随,直到他看到哥哥上了一辆车。
隔着车窗,他看到哥哥和里面的人在接吻。
那好像是妈妈会和其他男人做的事。
他想,原来哥哥是因为别人抛弃了他。
他躲在阴暗的拐角处,抠住墙砖,死死地盯着车里的人,拼了命地想看清到底是谁让哥哥抛弃了他。
只是车窗的玻璃因为距离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和哥哥接吻的人才微微撤开了身。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正缓慢的,一寸一寸地转过来。
没有了遮挡,那张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的视线,这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闻泽几乎是猝然惊醒,全身开始冒汗,胃部的绞痛一股接一股。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每次梦醒后无法控制的反应,他撑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去洗澡,又躺回床,但却完全无法入眠。
连着几日都是如此,只要睡着,就会做这般奇怪的梦。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算很好,但上一次这么差还是魏川离开家后,晚上敲门房间里却再没这个人的时候。
于文丛倒是没过多关注他的失眠:“说起来,你知道学校最近被骂上热搜的事吗?”
“听说了,不过算骂吗,顶多比较有争议吧。”
闻泽说话时努力稳住心神,那个男人雌雄莫辨的脸,和那同魏川接吻时明显的喉结,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也是,很多人就说高校不应该鼓吹性少数群体啦,不过也有很多夸他高学历,讲话有水平的。”
闻泽皱了下眉头,语气却有些嫌恶:“但拿到学校说,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不懂。”于文丛知道闻泽恐同,对他的现在的反应也没太大意外,“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于文丛突然变得有点娇羞:“我昨晚和学姐…亲了。”
“……”闻泽沉默了两秒,“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不好奇什么感觉吗?”于文丛昨晚表白成功,终于脱离母胎单身的队伍,憋不住一秒不分享,“就是特别害羞,又有点尴尬,心一直在跳,但又莫名觉得安定。”
“我好像还没问你呢。”
“没事我很大方,乐于分享。”于文丛一脸荡漾,“作为一个从来没谈过的人,你现在有没有问题要咨询我。”
闻泽本来下意识要说没有,但脑子却止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从挤出来一行字。
“……你…你之前有没有梦到过和别人做什么。”
“做什么?”于文丛故意眨了眨眼。
“……就是做你昨晚那个。”
于文丛夸张地叫了出来:“天啊,你梦到和谁接吻了。”
周边路过的人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闻泽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但下一秒又立马移开了手,他喉结动了一下:“不是我,你不是让我问吗。”
“有啊,我高中就梦过隔壁学艺体的学姐好几次。”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梦她干嘛。”
“有没有可能不喜欢也会梦。”
“……所以你梦见谁了。”于文丛八卦地探过了头。
“说了不是我,谁也没梦见,只是一个纯粹的问题。”闻泽板着一张脸。
“哎呀,接吻不一定和喜欢挂钩啊,但我是纯爱我挂钩,但好多人不喜欢也能干这件事,不过既然梦见了肯定是说明潜意识里是有兴趣或者有占有欲的,人的感情很复杂,又不是只有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