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莉敷衍虚伪的应了一下,然后开始拨动着玻璃转盘,维持着体面,语气温婉。
“这个东坡肉做得肥而不腻,转到小魏和阿姨他们那边去吧,省得对面一直够不着。”
“没事没事,我们挑得着。”魏川旁边的大姐赶忙回应。
终于熬到这一餐结束,魏川赶忙借口抽烟先跑了。
因为受不了魏东伟和那些人聊天,只要聊天,就必定提到他,一旦知道自己是前妻的孩子,前妻又走了,这些人就总会用尴尬又怪异的视线盯着他,仿若怜悯。
他抽了没多久,还要点燃下一根的时候,手里的烟就被人抽走了。
“不要抽了,哥,今天抽了好多。”
魏川回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什么的时候,闻到的。”
魏川笑了出来,还那什么的时候,闻莉这种女人怎么养出闻泽这种保守派的,不过可能是这个大学生某些时候太纯情了,和以前一起玩过的都不一样,难得的他也能品出几分意思。
“……你到底是闻到的,还是尝到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没太多表情,但好像表情又精彩纷呈,几秒的时间,汇聚到最后,只剩红透了的耳朵。
不过闻泽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出现的女声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站这干嘛?”
魏川一回头就和闻莉对上了眼,对方看着他,又看了眼闻泽手里的烟,像是终于找着了话说。
“小魏啊,你弟现在上学,不像你进过社会了,他可能还没到抽烟的时候。”
“阿姨,你多虑了,闻泽没抽烟,这是我的烟,他叫我少抽点。”
闻莉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她看了眼闻泽,闻泽只是把烟捻灭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哦哦,是我误会了。”
“没事。”魏川弯了弯眼睛。
“闻泽是关心哥哥身体。”魏东伟挽着衣服,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摇摇晃晃地从后面冒出头。
“是啊。”闻莉难看的笑了笑。
闻泽拿了车钥匙开车,闻莉坐去了副驾。
到的时候,魏东伟因为喝多了,瞌睡来了,所以魏川先把人弄上了楼,留闻莉陪着闻泽在那停车拿东西。
扶着魏东伟进电梯的时候,魏川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非常狰狞扭曲。
魏东伟喝得浑身都红,说话口齿不清:“川儿,你晓不晓得,这些年我有好想你,老汉儿一闭上眼睛都是你。”
没等他回应,魏东伟自顾自地继续:“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意识到了自己很多错误,我其实都晓得,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你喝多了。”魏川太阳穴一直在跳。
“我只有借到酒劲才能给你说这些…之前大师问我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我翻来覆去的切想,最后意识到我真叻错太多了…”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妈妈。”
魏川深吸了口气,像是一直以来假装无事发生的面纱就要被人掀开了一样,他突然暴躁地低吼了出来:“闭嘴好吗。”
只可惜喝多了的人是意识不到旁人情绪的变化,依然自说自话:“你妈妈给屋头付出了这么多…陪我白手起家…如果她没有得精神病该多好,她后面都变得不像人了,所以我总是有点烦,烦一回家她就神神叨叨地念,但其实很多时候我总是梦到她,梦到我们刚谈恋爱时,她不顾她妈老汉儿的反对,一定要嫁给我。”
魏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一双眼睛被气得猩红:“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你怎么配说这些??”
“我很想她,也很想你…幺儿。”
魏东伟迷迷糊糊的说着,酒气弥漫在电梯间里,有一秒魏川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按在这个空间里,让每一拳头都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就这样把他杀死,但在听到那句久违的幺儿时,心脏却还是猛烈地一颤。
像是小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最久违的记忆都全部涌了上来,让他无法控制心跳的声音,也无法控制澎湃的恨意。
“爸爸真的很想补偿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你这次能回家,我真正叻很高兴,幺儿。”
停车场冷得刺骨。
闻泽拿完后备箱里,别人送的年货准备上楼时,闻莉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闻泽。”
闻泽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闻莉语气并不好:“你现在和魏川关系很好?”
“上次不是说了吗,正常相处。”
“我怎么觉得不怎么正常?”
闻泽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以前并不亲近,就算你和他住在一起,我也强调过你要和他保持距离吧,但你现在不觉得你和他走太近了吗?”
寒意在两个人之间流窜。
“这不是爸想看到的吗。”闻泽语气很平,“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需要明面上演一下,但不需要私下也跟着他,过度关心一个无关的人对你没有好处。”闻莉走上前理了理闻泽的衣领,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别忘了妈妈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了你今天的生活,他这次回来就必定会分走你的一杯羹,明白吗?妈妈当然也希望你们兄弟能好好相处,但我觉得以前那样就够了,再近就没必要了。”
闻泽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妈,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妈妈只希望我的小孩好。”闻莉抱着手,“我只是提醒你而已,你也知道你爸迷信的脑子都快没了,与其信这些,不如让他看到谁是真正有能力,能帮他的人。”
闻泽沉默了两秒,在烦躁涌上来前,先压下了所有情绪:“知道了。”
回去之后,魏东伟估计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家里非常安静,闻莉去厨房喝了点水,也跟着上楼了。
闻泽在她面前先放了东西,再回的自己房间,等听到人离开上楼,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开门去敲了魏川的房间。
直到里面的人说进,闻泽才推开门。
魏川躺在床沿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被指腹压得有些变形,指节绷得发白,整个人像被什么困住,浑身裹着一股难耐的戾气。
闻泽见他大部分时候的模样都是没心没肺又大大咧咧,因此看到魏川这个样子的时候,他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魏川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闻泽走过去,单膝跪在了他床前:“心情不好?”
魏川依然无法平复方才体内强烈的波动,像喉头呕着一口血,几乎是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真的向魏东伟动手。
他知道事情没达成前,什么都只能忍。
不过在方才那一刻,听着魏东伟自以为深刻感人的独白,他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释怀过。
当年有多恨,现在就依然有多想让这些人去死。
他们光是站在这里,就像一张织好的网,把他困在过去,一寸寸勒紧。
魏川侧过身,看向闻泽。
目光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时,情绪忽然变得更加混乱,比面对魏东伟时更复杂。
一瞬间里,他分不清是想先杀了眼前的人作报复,还是想先吻这个人作安抚。
“发生什么了。”
闻泽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审视洞察。
“没什么。”好在他也许已经足够擅长掩盖自己的心思情绪了,“就是晕碳水了,再加上好久没喝酒了,昨晚白的还没醒完,中午又喝了点。”
“要喝蜂蜜水吗?不过家里好像没有,我下楼去买。”
闻泽说着就要站起身,下一秒,却被魏川按了下来。
很快一个温热的,带着烟味的吻又贴了上来。
“不用,这样就好了。”
他想他可能还是需要先安抚自己吧,在真正的目的达成前,不然要他怎么坚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