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生活?什么叫正常的生活。”闻泽眼珠转了回来,“哥是指,家破人亡的正常生活,还是被骗得一无所有的正常生活,又或者是精神崩溃到走投无路的正常生活?”
魏川咬着牙,听到这些字眼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一双手攥住,被捏得发痛。
“可你现在不是很好吗?有漂亮的同事喜欢你,有高薪的职业,有大好的前程。”
何必再和我互相残杀,纠缠不清。
“我很好?”闻泽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那你呢?你好吗?你过上正常的,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魏川恶狠狠地看着闻泽:“我有自己的店,有事业,有女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结婚了。”
“这样吗?”闻泽并不以为然,“哥正常的生活是指一边有女友,一边总是梦见我,还压力大到产幻看见我,然后被车撞吗。”
他看见魏川瞳孔骤然缩小。
“还是说一边有机会杀了我,一边放过我,一边想逃跑,一边又对我做那样的事。”
“闭嘴!闻泽!!”魏川一把提起闻泽的领子,在对方平静的狂轰滥炸中,有一种全身上下被人彻底看光的羞耻和愤怒,“你到底跟了我多久!!你从哪知道的!!”
闻泽却只是挑起了眉头:“都是和你学的啊哥,你不是最擅长观察和利用了吗?”
“我————”
夜里十分静谧,昏暗的巷子里,两个人争执的声音却来越大。
魏川话还没说完,一束光突然打了进来,是附近公共停车场守夜的大叔,本来在附近晃着,结果安静的街道,一直听到里面有吵架一样的声音。
光照在了两个男人身上的时候,一个揪着对方的领子,被揪着的那个表情云淡风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笑意。
不过揪着别人领子的那个人始终没下手,虽然看起来剑拔弩张,拳头落下是早晚的事。
“你们在干嘛!法制社会啊!”大叔故意吼大了声音,试图给自己壮胆,也想让附近的人听到,“这边到处都有监控!”
魏川蹙紧眉头,一下松开了闻泽的领子,闻泽也只是拍了拍肩膀,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不好意思大哥,只是说点事,可能情绪激动了点。”闻泽歉意地对大叔笑了笑,转身便离开。
魏川本要爆发的情绪也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注视着闻泽的背影,然后压下帽檐,三两步跟在闻泽的后面离开。
走出这条巷子的时候,大叔还瞪着眼,故意拿电筒在魏川身上晃了两下,像是警告他俩别让自己摊上事。
两个人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地走着。
魏川心口堵着的东西不仅没有消失半分,反而还因为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地逼问,变得更加堵塞。
他来找闻泽,不过也就只是要解决视频而已。
因为这个视频只要高悬在头顶一天,他就会惶惶不可终日一天。
他能用视频让闻莉走向死亡,那闻泽也有本事毁掉他的未来。
可现在对方不愿意谈,就连删除的条件也不愿提。
这种定时炸弹绑在身上的感觉,让魏川辗转反侧。
就像医生说的一样,一旦人困在情绪里,就像自己给自己上了一道锁。
完全无法再回归一个健全的生活,闭上眼脑子里就是视频内容,睁开眼走出门就是被暴露的恐惧。
“闻泽。”魏川稳住心神,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多少钱你愿意删掉?”
他听见前面的人好像笑出了声,不过对方并未回头。
“我问你你到底要什么才肯删掉!”魏川在对方仿若嗤笑的声音中,又控制不住的恼怒,“钱,房子,还是什么,你只要说,都好商量。”
面前的人却突然停在了地铁口,魏川没注意差点撞了上去。
“哥,你好像没搞清楚一件事。”闻泽转过了身,“我不在意物质,我也不在意你给我多少钱,这些对我并不重要。”
“那你需要什么?”
闻泽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删,并且它会一直跟着你。”
“到底为什么。”
魏川紧紧咬着牙,面色极其不虞,他是真的累了,疲惫至极。
这三年神经就像紧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在遇见闻泽之后又彻底断掉了。
“因为让你痛苦是我的目的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走来的,所以你也要和我一样。
这样你才会记住我,恨我,来找我。
像我一样过不了正常的生活,烂在这片泥地里。
闻泽话音刚落,魏川拳头就猛地挥了上去。
似乎是一开始就意料到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动作,闻泽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扣住了魏川的手腕。
“你胳膊恢复不久,尾椎也接受不了大动作,如果哥想再骨折住进来一次,我也不介意。”
魏川忍着痛意抬起了头,目眦欲裂。
“我踏码的到底怎么你了!!是你们莫名其妙来了我家!!害死了我妈!逼着我离家出走!让我失去一切!我很痛苦,我已经够痛苦了!”
“我这些年过成这b样难道还不够吗?!老子陪酒是我愿意吗?!老子和人妖是我愿意吗!我住出租屋的时候你住在哪?!”
魏川再也无法承受了,他猩红着眼:“你凭什么还要我一直痛苦!你凭什么还要让我的下半辈子都过不安稳!”
闻泽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就像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一遍遍地对着白色的墙壁大喊,一遍遍地对着心理医生质问,一遍遍地走向封着铁栏杆的窗口,但是永远也等不来一个答案。
从年少到成年的磋磨。
在这个家庭里,他们竞争、仇恨、掠夺、抢占、依赖、相拥、相吻、撕裂。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而他们之间也本就没有答案。
“阿姨死了,我妈也死了。”
“造成这一切的魏东伟死了。”
“我欠你的,钱,房子,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了。”
“你欠我的呢?”
魏川扑上去抓住闻泽:“我欠你什么?!我到底踏码的还欠你什么!!!”
“哥,你心知肚明。”闻泽垂着眸看他,“不然又怎么会产幻被车撞呢?”
“小闻!?”
旁边突然有颤巍巍的声音冒出。
“…需要帮忙吗?”
闻泽转过头,才看见是自己同事加完班,刚走到地铁口。
魏川抓着闻泽,也侧过了头。
两个人的争执被频繁地打断,让魏川一阵烦躁,外面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而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知道还能何去何从。
“……真的没事吗?”
那个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魏川,因为男人看起来非常暴戾又有些阴沉,鸭舌帽压着,只能看见鼻翼上的银钉,整个人轮廓很锋利,衬得气质也冷硬。
“没事的,只是说些话而已。”
闻泽回过头看了一眼魏川,然后松开了握住对方手腕的手,很快便离开同同事一起下了扶梯。
下去时,魏川还能看见闻泽看了一眼手机。
旁边的人瞄到后对他说,祝珠又给你发消息了,听说最近她把猫放在你那。
闻泽说只是暂时帮忙接管。
两个人下电梯时有说有笑,好似闻泽的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照常继续,而只有自己被完完全全困在这座痛苦的牢笼里。
不得安宁。
魏川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血压还是长期以来没休息好。
他忍着痛,弯下了腰身,不顾尾椎发出的警报,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像是要靠这点痛意让自己清醒,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拨通了微信电话,对方接通时旁边还有些吵闹。
“怎么了,川儿。”季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刚下课,准备回去,晚上有人邀请我pa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