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错(98)

2026-06-01

  对方那边是下午三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俩月呢,我这要去半年。”季月听他声音不对劲,“咋了,国内大晚上的?又睡不着了?”

  魏川吸了一口烟:“季月,我真的做得对吗?”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对方这反复提起的事情,“为什么还在说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他们都死了,有什么对不对的,那是报应。”

  “是报应,那就是对的,对吗?”

  “是啊,死得其所,你忘记你的过去了吗。”

  魏川夹着烟,看着火星,又往下弯了一点腰身,感受着椎骨一节一节卷动时传来的刺痛。

  “……可如果是对的,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第68章 幸福

  电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季月才叹了口气:“……因为你想太多了,给自己的思想负担太重了。”

  她和魏川交好的时间里,知道对方因为家庭的原因,在对待某些感情上可以称得上薄情寡义,对一切好像都无所谓。

  就连当初被徐潜骗了ab贷,连她都觉得天塌了,魏川也只是平静的接受了这好像操蛋的生活。

  纵观这些年,她每次看见魏川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都只和那个家有关。

  尤其是在按照约定离开之后,本应该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可越往后魏川的情绪就越差,居然还会因此被车撞。

  就像把自己钉死在了害死对方的位置上,一辈子也出不来,哪怕她说过无数次那就是报应。

  她有时也不明白,那只是小三和她的孩子,如果发生在她身上,这些人的死亡只会让她拍手叫好。

  不过,她有时又会想,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魏川频繁的梦见他看见他。

  她问过魏川这个问题,魏川却绝口不提,还是平日那副散漫的模样,说着她想太多,看似日子照常,精神状况却在未察觉中走向极端。

  “川儿,你应该向前看,过去的都过去了。”

  季月时常觉得自己原生家庭够差了,但又觉得至少除了那死人爹以外,母亲和妹妹都是正常人。

  “那如果他还活着呢。”魏川捂住了眼睛,又干又涩,连眼眶都发痛。

  “……什么?”季月愣了一下。

  “闻泽,还活着。”魏川吸了口气,“不仅活着,他还来找我了。”

  “他不是死了吗……”

  “死的不是他。”

  季月哑然,似乎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那他来找你,是报复你吗?”

  魏川没说话,季月也沉默了。

  当时魏川能把闻泽从天上拽下来摔死,那她也能想象到闻泽回来的目的,虽然并不清楚对方会有什么手段。

  “季月,怎么办啊。”魏川掐灭了烟,一瞬间看起来有几分迷茫,“难道我要和他下半辈子都在互相报复里度过吗?”

  “他能怎么报复你?现在法制社会,你不要想这些了,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季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换了话题,“对了,马上不是中秋了吗,我妈叫你过去吃饭。”

  “……嗯。”

  那边应该是有人同季月说话,季月应了两声,又安慰了一下他,便说自己还有事得先挂了。

  电话挂断时,魏川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半晌才摇摇晃晃站起身,把烟丢进了垃圾桶。

  那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彻底陷入了死局。

  闻泽按兵不动。

  而魏川的心结不仅没解开,反而因为对方那晚的回答被栓得越来越死,就像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再也找不到过回正常生活的出路。

  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医生的话,闻泽的话。

  还有视频里自己不受控的那一幕,就像被烙在了视网膜上一样。

  无论他怎么疯狂的挣扎,可语言和画面就像被编制成了一张巨网,把他紧紧的缚在里面,不得动弹,硬要他去睁开眼看清什么。

  夜晚,吃了一颗半的安眠药,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终于强行让自己关机入眠。

  这一次,他居然梦见了好久没见的女人。

  梦里他看着对方卧在沙发里看电视,他站在一边,女人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一遍遍问妈妈,我做错了吗。

  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只是让他也付出了代价。

  为什么我会比以前活得更加痛苦。

  我做了那样的事,我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我是不是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自己。

  女人却微微笑着,然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妈妈希望你能忘记过去,以后能幸福。

  醒来时,魏川觉得胸口上就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痛,额头上全是汗。

  可是妈妈,他要怎么幸福呢。

  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他不是靠着仇恨度过,十几年来这些恨意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在血液里缠绕蔓延,逐渐长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扭曲着,指挥着他的大脑,思维,行为。

  就连每年的生日的愿望都是将死亡留给了他们。

  不是你说的吗,感情走到最后都是利用。

  可在你离开后,上一次幸福,又是什么时候呢?

  魏川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胸口起伏着,再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却是过往和对方相处的种种。

  依赖,拥抱,同眠,奉献。

  是他厌恶闻泽时,对方脆生生叫着哥哥请求的陪伴。是这个家没有自己位置时,在礼堂的卫生间里抓住对方求生般的吻。

  是过年期间,无时不刻争分夺秒想要获得上位满足的纠缠。是仇恨滋长时,在菩萨像前利用确认的缠绵。

  是拿给他的那张卡,是送给他的那套房子,是和他聊着未来去他要去的城市,是生病时说要给他赚钱的人。

  魏川猛然睁开眼,极度撕裂的大脑,好像再也无法承受两边的疯狂拉扯。

  他突然撑着床,侧过身,胃部因为情绪的激动,一下干呕了出来,尾椎也扯得发痛。

  这段时间闻泽把所有的情绪都塞进了他的身体里,现在终于,随着时间的发酵,开始膨胀到让他再也无法承受。

  魏川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换个城市吗,又离开一遍吗,可这里是他的家啊,是他好不容易才最得到的今天。

  情绪生病时,比被车撞的痛苦大一万倍,哪怕他每天都和自己对抗着,强撑着没事,心口却依然像被水泥封住,连能透气的片刻都难以找到。

  周六的时候,他又见到了闻泽。

  不过这一次,是对方陪祝珠来买咖啡,虽然闻泽并没有买,只是站在女人的身边等她。

  两个人并不算特别亲密,但魏川还是冷着一张脸,控制不住扫过去的余光。

  闻泽很自然,自然地看他,自然地说话,就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不对劲的好像只有自己。

  魏川把做好的咖啡推到祝珠面前,抬起视线时,闻泽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祝珠身上。

  “走吧。”

  “马上哦,我拿个纸巾。”祝珠一边拿纸巾,一边喝了一口,然后对魏川竖起了大拇指,“新豆子果然更好喝。”

  魏川对着她勾了勾嘴角:“你能喜欢就好。”

  闻泽没什么反应。

  等两个人离开时,他听到祝珠问闻泽能不能让猫再多住一会儿,还在问闻泽中秋打算怎么过。

  不过魏川并没听清,隐隐约约只是听到闻泽提到了医院两个字。

  他看着两个人彻底消失的背影,视线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这个姐姐男朋友吗?”小利瞅了一眼,只是因为常客便随口问起。

  “不是。”魏川背过了身,“他不喜欢女人。”

  “啊?”小利吓了一跳,“他是同性恋啊?看起来不像啊。”

  闻泽不是同性恋,魏川知道他比谁都厌恶男人的接触,甚至记得对方僵硬到躯体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