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无声地暴起了隐忍的青筋。
*
夜幕降临,半岛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对岸中环明明灭灭的靡丽霓虹,回南天的雨拍打着玻璃,将斑斓的光影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形状。
傅斯寒扯松了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随手将领带扔在了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加了冰块的麦卡伦威士忌,一饮而尽,却怎么也压不下他心头那股像野草般疯长的邪火。
下午在高定西装店里,沈宴洲弯腰去摸那套纯白礼服时,真丝衬衫下绷紧的腰线,如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神经。
“咔哒。”
套房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打断了傅斯寒阴鸷的思绪。
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Omega走了进来,他穿着冷白色真丝衬衫,头发刻意染成了银灰色,如果不看脸,只看身形,倒是和沈宴洲有三分相似。
“傅先生。”Omega放轻了脚步走过来,声音又娇又软,讨好顺从地从背后抱住了傅斯寒的腰,“您喝了好多酒。”
傅斯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
哪怕衣服一模一样,头发颜色一模一样,可是味道完全不对。
没有那种清冷甘甜的玫瑰香味,只有令人作呕的廉价香水味。
贴在背上的身体也不够柔韧,没有那种哪怕被逼到绝境也绝不服软的倔强。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
傅斯寒猛地转过身,一把捏住了Omega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转过去。”傅斯寒的眼神冷得可怕,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Omega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瑟缩着,不敢违抗,只能乖乖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
他大步走上前,毫无怜惜地从背后一把揪住Omega银灰色的头发,另一只手毫不怜惜的撕开了他的衬衫。
“傅先生,头发很疼……”Omega痛得眼泪直流,却根本不敢挣扎。
看着这副谄媚的姿态,傅斯寒眼底的烦躁却越来越浓。
不像,太不像了。
沈宴洲连弯腰看衣服的动作都是清贵而优雅的,哪怕被强行按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只会透着冷漠的蔑视,而不是这种祈求的怯懦。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傅斯寒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理智在酒精和嫉妒的催化下处于崩塌边缘。
Omega被他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套房。
空荡荡的房间里,傅斯寒死死捏着手里的酒杯,脑海里勾勒的全是沈宴洲雪白脆弱的后颈,和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
为什么沈宴洲不让他碰?
他傅斯寒出身港岛最顶级的豪门,要风得风,什么样的绝色Omega没玩过?那些人哪个不是绞尽脑汁地讨好他,求着他标记?唯独沈宴洲。
他从没对一个人产生过这样深的情愫,迷恋到几乎病态的程度。一开始,他只当这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商业联姻,可沈宴洲那副清冷、端庄、运筹帷幄的做派,却一点点腐蚀了他的理智,让他彻底上了瘾。
他做梦都想撕碎沈宴洲那层不可侵犯的外壳,想看那张禁欲的脸庞染上靡丽的情。潮,想听那冷冽的嗓音在自己面前哭着求饶。
可沈宴洲连一片衣角都不让他碰,不仅不让他碰,背地里却心甘情愿地向别的野男人敞开怀抱。
傅斯寒本以为自己有极高的骄傲和精神洁癖,可当他今天看到沈宴洲衣领下那一道道刺眼的红痕,闻到那股充满挑衅的Alpha信息素时,他发现自己居然根本生不出退婚的念头。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未婚妻在外面被别的男人弄过;哪怕知道那副高贵的身体曾被别人享用过……这种极其不堪的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放手,反而像把最烈性的药,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暴虐与征服欲。
没关系。
傅斯寒在心里扭曲地冷笑,那个藏头露尾的野男人算什么东西?几天后,沈宴洲依旧要穿上纯白的礼服,戴上傅家的婚戒,名正言顺地成为他傅斯寒的妻子。
等过了明路,结了婚,他有的是时间折断这朵高岭之花的傲骨。他要把沈宴洲关在半岛酒店最顶层的房间里,一点点洗掉那个野男人的味道,日日夜夜地将他褫夺到崩溃,让他全身只能沾满自己的信息素。
“宴洲……”傅斯寒喃喃道。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
沈宴洲洗完澡,靠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条白玫瑰项链。
“喵呜~”大小姐踩着柔软的猫步爬上了床,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疲惫,乖巧地趴在沈宴洲的肚腹上,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安抚着。
“滴——”
与此同时,客厅角落里银白色的圆柱体机器人也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骨碌碌”地滑到了沈宴洲的床边。
“欢迎回家。检测到主人当前心率88次/分,体表温度略高。发。情前期症状处于临界点。”
米琪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却极其没有眼力见地播报着:“警报:您的衣物和体表,附着了浓度极高的顶级Alpha信息素,请问需要立刻开启空气净化系统吗?”
沈宴洲苍白的脸颊泛起难堪的薄红,他看着脚边这个一本正经的铁疙瘩,声音有些发哑:“不需要,闭嘴。”
“好的,主人。”米琪乖巧地将屏幕上的眼睛弯成了一个“^_^”的形状,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不再出声。
看着这个毫无人类情绪,却莫名带着点诡异萌感的机器,沈宴洲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猫毛,一边微微偏过头。
“喂,傅斯琦为什么给你取名叫米琪?”
米琪头顶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立刻进入了答疑模式:
“回主人,米琪音译自Mickey。但在创造者的逻辑里,并非指代迪士尼的动画角色,而是指代Mus musculus(小家鼠)。”
“创造者希望我能24小时陪伴您。”
沈宴洲:“……”
果然是傅斯琦能干出来的事,说话的口气都一个样。
“那你都会些什么?”沈宴洲单手撑着下巴,几缕银发垂落在脸颊边,他眨巴着眼睛,像在逗弄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我会实时监控您的心率,血压,信息素阈值。”米琪一板一眼地回答,“还能在您突发休克时,伸出机械臂进行标准的除颤和心肺复苏。”
“以及,”米琪的电子眼闪了闪,“拥有人类的绝大部分知识,陪您聊天。”
听到最后一句,沈宴洲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紧绷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可是,那一丝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脑海里,试衣间里傅斯舟的眼神,和那个男的眼神,两张脸再次不受控制地重叠、交错。
“忘记,是很容易的。”
“你怎么又对我说这种话?”
“米琪。”沈宴洲轻声开口。
“如果……你觉得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长得特别像。说明什么?”
米琪的电子眼转了两圈,似乎在调用庞大的数据库。
“从生物统计学角度分析,地球上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出现面部特征高度重合的概率约为十万分之一,说明他们大概率只是长得像的陌生人,或者存在同卵双生关系。”
米琪停顿了片刻,机械音里突然多了莫名的深沉:
“但是,根据我加载的人类社会学及世界名著文学图谱分析,还有另外一种高概率的可能。”
“这类似于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一个曾经被放逐、处于绝对弱势的个体,为了极端的报复与占有欲,伪装或重塑了身份,重新回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身边。”
《呼啸山庄》。
这本书沈宴洲并不陌生,讲的就是希斯克利夫式的,带着毁灭欲的归来与报复,那个为了凯瑟琳疯魔的男人,化作最恶毒的荆棘,将林顿和恩肖两个家族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