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从口袋里绅士的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用为不是你错的事情,抱歉,卡扣老化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女老师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沈总,刚才那么危险,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想到了方才木架砸下来时,若是她没有及时避开,砸中的位置将会是她后颈的腺体,因为过去他也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所以他很清楚,残缺的Omega会在暗处遭受多少冷眼,非议和恶毒的嘲笑。
“你是Omega,一旦受伤,以后会变得辛苦。”
“谢谢,沈总。”
其实,还有个原因。
沈宴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太习惯作为一个保护者了,从小时候保护弟弟们,保护沈西辞,保护沈修明,再到保护沈氏的利益,但是方才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居然是傅斯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会冲过来帮他扛下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只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故意不见他的这些天里,沈宴洲其实在深夜里复盘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
他曾冷漠地假设过,如果换作港城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在订婚宴上对他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敢用那份荒唐的协议逼他结婚,他绝对会在利用完对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人弃如敝履,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偏偏,做这些事的人是傅斯舟。
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的高傲在防备,但直觉却一遍遍告诉他——这个男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太疯了,甚至偏执得不择手段,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他没法解释,只能说直觉。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进心底,他越过还在后怕的女老师,和满脸担忧的沈西辞,走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又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沈宴洲笼罩,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傅斯舟衬衫后背处沾满了木屑,清晰看出来被砸得的痕迹。
见他走近,傅斯舟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他刻意避开了沈宴洲的视线,语气冷淡:
“既然沈总没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人。
沈宴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
第73章
夜幕降临,太平山顶的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还未走进正厅,沈宴洲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
往日的家宴,这些亲戚早就为了利益争得面红耳赤,或是围上来像水蛭一样向他讨要好处。但今晚,偌大的客厅里出奇的安静,只剩下几声极其刻意,带着讨好的赔笑。
沈宴洲抬眼望去,只见客厅中央,平时最爱端长辈架子的二叔,局促地半挨着沙发边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更是像站壁的鹌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傅斯舟,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对周围这群趋炎附势的沈家人连半个眼神都欠奉。
直到听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的脚步声,傅斯舟转过头来,在看清沈宴洲的瞬间,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沈宴洲看着他苍白的脸,清冷的银色眼眸微微一动。
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还是西装革履,显然是来之前,特意打理过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地开了口:“你来了。”
傅斯舟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目光黏在沈宴洲的脸上,嗓音低沉:“嗯。”
沈家人面面相觑,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先出声。
沈宴洲神色自若地将沾了湿气的外套递给菲佣,走到傅斯舟面前,“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将众人眼里那些算计和震惊尽收眼底,“至于为什么请,你们应该都知道,傅总刚刚给沈氏注入了三十亿的流动资金。”
沈宴洲看着这群瞬间眼睛发亮,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呵,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别想着去套近乎。”
他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这群人的幻想,转身走向餐厅:“开饭。”
餐厅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按照沈家几百年的规矩,沈老爷子一直是坐在最顶端的主位上的,但是随着沈氏的股份逐渐落在了沈宴洲手里,加上沈老爷子的丑闻曝光,餐桌的主位换成了沈宴洲。
他落座后,便示意傅斯舟坐在他旁边。
老爷子杵着拐杖走过来,看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换做了他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也只能坐到了下首。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沈宴洲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眼神冷冷地看向面色铁青的老爷子,毫不留情地提醒:“爷爷,既然傅总今天也在,不如把剩下的事办完。把你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交出来吧。”
老爷子气得把筷子重重一拍:“你做梦!沈家还没轮到你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