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这块遮羞布被彻底撕烂呢?如果傅老爷子被迫“知道”了呢?
之前走私成瘾性抑制剂的案子,傅斯寒和傅老爷子仗着手段通天,硬是把黑锅甩给了霍天,装作自己也是被陷害的受害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连警署和海关都没能定得了他的罪。
可是,如果从冯苏苏开始,把那些失踪或者在疯人院里精神失常,被他注射过抑制剂的受害者,一个接一个地挖出来呢?
这些人,全都是傅老爷子身边的人,也是傅家最见不得光的丑闻。
如果他们能站在一起,拿着那些足以让整个港岛豪门圈震动的铁证,去联名指控,声讨傅斯寒……舆论的骇浪,加上确凿的连环恶性暴行指控,傅斯寒那张伪善的人皮还能披得住吗?他还能像泥鳅一样,毫发无伤地逃脱罪名吗?
绝不可能。
沈宴洲将杯子里的麦卡伦一饮而尽,“我不会像苏慕然那样。”
“他是医生,从医学和生理的角度出发,他本能地顾虑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所以他不敢轻易接下这台手术,甚至潜意识里,或许希望你能保守地把孩子留下来,保住你的命和生Z腔。”
“但我是个商人。”沈宴洲看着冯苏苏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商人最看重的,是长久的利弊和止损。”
“如果生下这个孩子,只会让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断地重温那场暗无天日的噩梦;如果他流着那一夜肮脏的血,只要你看他一眼,就会想起那天的地下室,想起那种屈辱的痛楚……”
“那么,不生下来,彻底斩断这个烂摊子,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苏医生,他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听到这句话,冯苏苏眼泪无声地汹涌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是。”沈宴洲微微倾身,直视着冯苏苏颤抖的眼睫。
“我想问你,甘心吗?”
冯苏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美丽如神祇般的男人。
“看着这个亲手把你拖进地狱,近乎毁了你一生的人,依然披着那层光鲜亮丽的人皮,高高在上地做他的财阀,喝着红酒,逍遥法外。”
“而你,却要为此付出代价,带着满身的伤疤,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甚至后半生都要在噩梦里惊醒。”
“凭什么你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践踏?你,真的甘心吗?”
冯苏苏呆滞地仰着头,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下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我不甘心……”
沈宴洲用纸巾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问: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
“也让他尝尝,地狱的味道?”
……
*
晚上的兰桂坊,依旧是一座不知疲倦的不夜城。
从夜莺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红绿交错的光影在水洼里扭曲,拉长,透着颓废与阴冷。
沈宴洲走到迈巴赫前时,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攀爬而上,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有人在看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绝不是酒吧里那些烂仔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垂涎,也不是狗仔队为了抓住博眼球的新闻,暗地里的偷窥。
这道视线极其阴冷,黏腻,令人作呕,冰冷且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后颈,顺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往下蔓延,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和毁灭欲。
沈宴洲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指收紧,不动声色的扫过雨幕中的整条街道。
马路对面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商铺,拉下的卷帘门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街头涂鸦,街角处,几个喝得烂醉的Alpha正互相搀扶着在雨中呕吐,偶尔有一两辆亮着空车牌的红色计程车从水洼中飞驰而过,溅起半人高的水浪。
没有任何异常。
视野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可是,那种被毒蛇死死盯住的黏腻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寻找,变得越发放肆和猖狂,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似乎在为他此时的警惕和寻找,感到极其变态的愉悦。
他目光最后停在在马路斜对面,一条没有路灯的幽暗窄巷入口处,那里停着一辆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轿车。但距离太远,雨水又太大,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车窗贴着极深的反光膜,什么都看不清。
或许是最近傅斯舟的反常,加上刚才冯苏苏说的话,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弯腰坐进了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朝着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
兰桂坊街角,那条连霓虹灯都很难照进来的幽闭暗巷里。
一辆全球限量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积水中,车身做了最顶级的静音处理,外面狂风骤雨,喧嚣震天,车厢内部却安静极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傅斯寒交叠着双腿,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抽着雪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前面,跪着一个颤抖不已的Omega。
那个Omega长得很漂亮,是时下娱乐圈最流行的清纯小白花长相,眼角挂着泪痕,极其卖力的讨好着男人。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发出那种试图勾起Alpha施虐欲的呜咽声,坐在他头顶上方的男人,都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啧。”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一声嫌弃的咋舌声。
傅斯寒吸着指尖的古巴雪茄,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他连低头看眼那个Omega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意地伸出那只戴着白色羊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Omega柔软的头发。
“呜……”Omega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咳咳咳,呕……”
剧烈的干呕声和因着缺氧而产生的痛苦生理性泪水,瞬间布满了Omega的脸。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咳嗽,但头皮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的手腕,令他无法挣脱。
“真差。”傅斯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真是件残次品。”
他像是在摆弄一件劣质的玩具,毫无半分情欲可言,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始终透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黏在马路对面。
他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穿着衬衫的身影走出酒吧,看着他站在雨幕中,那个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透着无尽高傲与冷艳的男人,看着他像一只敏锐的猫一样突然停住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沈宴洲眼神看过来,扫过这条暗巷的瞬间,傅斯寒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愈发兴奋。
太美了。
在这座岛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敬畏,恐惧,或者像眼前这个废物一样的讨好与摇尾乞怜,只有沈宴洲,只有这个Omega,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
除了他,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他越是高高在上,越是清冷不可一世,傅斯寒心底那头名为“毁灭”的野兽,就越是饥肠辘辘地咆哮着,他可太喜欢沈宴洲的眼神了。
那种看他,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太令人疯狂和着迷了。
“咳咳,傅先生,我喘不过气了……”Omega发出了濒死的哀求,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傅斯寒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任由那个Omega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羊绒地毯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他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极其仔细地擦拭着。
他的眼神依然望着马路对面,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彻底消失在重重雨幕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红色的火光映照出他眼底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
他对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好久不见了……”
“我的,前未婚妻。”
*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将兰桂坊的喧嚣与雨夜的阴冷彻底抛在脑后,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水的轻微“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