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沈宴洲,脸上的刀疤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恨吗?”跛豪喃喃自语,仿佛在问沈宴洲,又仿佛在问自己。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残缺的手指,声音透着跨越十年的沧桑与扭曲,“如果恨比爱更长,那确实,我对他应该是恨的。”
“否则为什么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是忘不掉他当年拿着刀看我时的样子?为什么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无比清醒且凌厉,“但是,沈宴洲,你父母不是我杀的!当年轮船失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跛豪咬着牙,眼眶再度憋得通红:“我怎么可能去杀他?我连他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这么多年来,我不是没有查当年那件事……”
沈宴洲望着跛豪的眼睛,“是我三婶,对吗?”
跛豪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出声:“不错。”
“既然你没有亲自动手害死他们,甚至还在暗中查到了真凶,”沈宴洲微微前倾身体,哪怕是被尼龙扎带死死反绑着,他身上依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为什么时隔这么多年,要把我绑到这里来?”
跛豪退后了一步,重新将自己隐入昏暗的光影中,刚才那个为了往事痛哭流涕的男人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赖爷手下那个冷血无情的亡命徒。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地下世界的规矩。”跛豪的声音恢复了粗粝与麻木,“有人出了天价,想要买你的命。”
他看着沈宴洲略显苍白的脸,冷酷地补充:“我虽然之前爱过你的母亲,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是恨他的。他为了沈正勋毁了自己,也毁了我。我对你,没有任何同情。”
跛豪用那只完好的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他,单凭你是沈正勋的种,你刚才在车库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根本活不到现在听我讲故事。”
沈宴洲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反问:“这港城,谁敢买我的命?”
跛豪没有直接回答。
他擦燃打火机,猩红的火光照亮了他阴森的脸庞,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浓重的烟雾,偏过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算算时间……”跛豪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这会儿,应该来了。”
第97章
跛豪的话没说完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赖爷的尾款,已经打到海外的不记名账户上了。”进来的男人连余光都没分给跛豪半寸,声音被夜风刮得粗粝,“你可以滚了,今晚不管这里传出什么声音,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跛豪没作声,他转身离开时,视线在沈宴洲冷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退了出去,关门落锁。
空旷的废弃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接连两日来被警署搜捕的逃亡生活,傅斯寒身上往日里世家大少爷的做派被彻底撕碎,英俊的脸上蒙着浓重的阴鸷,领口松散着,露出锁骨处浅浅的抓痕。
他的视线舔舐过沈宴洲的全身,余光瞥见旁边缺了角的木桌,那里放着一碗早已坨掉的面,沈宴洲一口没动。
傅斯寒走过去,端起那碗面,随手扯开一次性筷子随意挑了挑,走到了沈宴洲面前。
“怎么不吃?”傅斯寒看着那张没有半点惧色的脸,轻笑了一声,“嫌脏?”
沈宴洲被反绑在椅子上,闻着那股劣质的味道,紧闭着双唇,冷冷地偏过头,将傅斯寒当成空气。
这种无视点燃了傅斯寒眼底的暗火,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虎口狠狠卡住沈宴洲的下颌骨,粗暴地将他的脸扳正,强迫他张开苍白的嘴唇,将碗抵在沈宴洲的唇间,汤汁蹭脏了他雪白的下巴。
“给我咽下去。”傅斯寒俯下身,一条腿强悍地挤入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死死抵在椅背上,他紧贴着沈宴洲的耳廓,“一会我们要在这里做极度消耗体力的事……我可不想干到一半,你就因为体力不支晕死过去。那太扫兴了,是不是?”
沈宴洲被迫吞了一口面,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泛起惹人凌虐的猩红。
看见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傅斯寒满意地扔掉手里的破碗。黑暗中,他点燃一根烟。
“让霍天在重案组翻供,在暗网放出活体实验的绝密资料……为了切断我的资金链,逼得警方下达红色通缉令,短短几天,毁了我十年的筹谋。”傅斯寒夹着烟的手指顺着沈宴洲的脖颈缓缓滑下,强迫他直视自己熬得猩红的眼睛。
“为了让我把牢做穿,我的前未婚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仔细想了想,在过去近一年里,我为了能配得上你这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甚至一直在你面前试图扮演着完美未婚夫,连碰都舍不得碰你。”
“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把我往死里整,到底是为了什么?”傅斯寒死死盯着沈宴洲的眼睛,“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道德高尚的人,见不得我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沈宴洲仰着头,哪怕双手被缚、下巴被掐得青紫,依然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蔑视着他。
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将傅斯寒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彻底引爆。
“呵……哈哈哈……我都忘了。”傅斯寒低低地笑了起来,“一个能够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在无数宾客眼皮子底下,出轨自己未婚夫弟弟的人,能是什么道德标兵?”
沈宴洲扬起脸,死死咬着唇,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傅斯寒像品尝到极品甘霖般,眼底的疯狂愈发病态,他猛地扯住沈宴洲的衬衫领口,用力撕开。
“嘶啦——”
沈宴洲白皙的颈侧,和大片胸膛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
傅斯寒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沈宴洲身上的玫瑰花香,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呼吸交错:
“那天在订婚宴上,外面全港的媒体和名流都在等着敬酒,你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想要提前去楼上的休息室。”
“我心疼你,推掉所有应酬,端着温水,满心欢喜地去找你……结果呢?”
“我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却听见你在里面发出甜腻得让人发疯的浪叫。”
沈宴洲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那里的那半个小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傅斯寒喘着粗气,强迫沈宴洲直视自己嫉妒到扭曲的眼睛,“我原以为你生来就冷酷无情。当初订婚前,我不过想亲近你,想提前标记你,你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两巴掌,骂我恶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可是面对我那个疯狗弟弟,你怎么就那么乖?还搂着他的脖子,哭着一口一个‘老公’的叫他?”
傅斯寒将那根燃烧的半截香烟,按灭在沈宴洲椅子旁的扶手上,火星迸溅,差点烫伤沈宴洲被绑住的皓腕。
“凭什么他能,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
沈宴洲静静地望着傅斯寒,扯动着苍白的嘴唇,溢出侮辱性的冷笑: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偷窥的癖好。”
“躲在门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听完全程,连推门进来的胆子都没有,现在却跑来我面前发疯,搞得好像很爱我一样。”
傅斯寒掐在沈宴洲下颌上的手指骤然僵住,随后,他缓缓松开手,不笑了。
“是,我就是爱你。”
“哪怕你心里装的是那只疯狗,哪怕你连正眼都不屑看我,我都爱你。”
傅斯寒的视线顺着沈宴洲迷人的下颌线,落在那被撕开的领口处,他的锁骨上隐约还能看见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粗暴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