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洲掩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嗓音清冷地问道:“副总一直看着我,是对刚才的决策有什么意见吗?”
所有的目光,又全部聚集到了傅斯舟身上。
傅斯舟手里转动的签字笔停了下来,他望着沈宴洲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敏锐的Alpha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明明刚刚训人时还字字珠玑、手腕老辣,怎么这会儿呼吸的节奏乱了?还有空气里那股白玫瑰味,为什么突然不受控制地浓郁了起来,甚至透着股甜腻的奶香味?
还有他的额头,怎么开始出汗了。
他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太热了?
傅斯舟心底划过一丝烦躁,面上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既然没有,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到了极限,沈宴洲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霍然站起身,“散会。”
因为起得太急,沈宴洲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脚步,脊背挺得笔直,连看都没再看众人一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高管们如释重负地开始收拾文件。
傅斯舟坐在原位,看着那道匆忙得甚至有些失态的清冷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走得这么急,连多余的场面话都不愿多说,是赶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他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傅斯舟转过两个拐角,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排紧闭的办公室,却没捕捉到沈宴洲的半点影子。
跟丢了?
傅斯舟眉头死死拧紧,直到他迈步走近长廊尽头。
高管专属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顺着那道极其微小的门缝,一股好闻的白玫瑰味,正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一丝一缕地缠绕出来。
傅斯舟脚步微顿,眸光沉了下来。
是这里?
他走上前,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昏暗逼仄的空间内,除了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就只剩下洗手台前,那道正死死撑着大理石台面的单薄身影,以及他细碎呜咽,喘息以及呕吐的声音。
第107章
“呃……”沈宴洲双手死死地抠住洗手台边缘。
胃里一阵接一阵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往喉咙上涌,他低下头,单薄的脊背弓出痛苦的弧度,难以抑制地发出几声破碎的干呕。
太难受了。
苏慕然也没告诉他,会这么难受。
接近四个月的孕期,不仅剥夺了他的精力,也让他的身体愈发陌生,愈发敏感,冷汗黏腻地顺着他的脊背滑落。
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胸前的胀痛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胸前的布料湿哒哒地贴在柔嫩的皮肤上,散发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甜腻的奶香味。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人进来。
沈宴洲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极淡的薄荷味信息素。
沈宴洲意识到是那个人来了,他迅速拧开水龙头,想要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却被那人按住了手。
洗手间惨白的灯光当头打下来,沈宴洲蓦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了冷厉与清冷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撞进了傅斯舟的瞳孔里。
傅斯舟呼吸一滞,心脏被狠狠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仅凭几句冷言冷语,就差点把企划部高壮Alpha主管训到当场掉泪的毒舌上司?
眼前的沈宴洲,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眼里蒙上了水汽,显得雾蒙蒙、软塌塌的,看向他的眼神委屈极了。
傅斯舟松开了手。
他瞬间忘了自己跟过来的目的,忘了他夺了自己公司的事,也忘了他今天刚上任成了自己的上司不说,以后还要处处压自己一头。
“你还好吗?”傅斯舟的声音沙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沈宴洲闭了闭眼,将喉咙里那股泛酸的恶心感硬生生咽下去,摇了摇头。
“那今晚傅氏高层的聚餐,你还要去?”
大概是脱了力,沈宴洲下意识地攥住了傅斯舟的衣角,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蜷曲,轻轻点点头。
隔着薄薄的布料,傅斯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滚烫湿热,以及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沈宴洲手的方向缓缓移动,原本还带着关切的眼神,却在猝不及防地凝固住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沈宴洲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衬衫,前襟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洇出了极为显眼,形状饱满的湿痕。原本清冷挺括的面料此刻完全吸饱了水分,湿漉漉地紧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将每寸柔软细嫩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随着他每次急促的喘气轻轻颤动着。
似乎有淡淡的奶香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混着热气,直直钻进傅斯舟的鼻腔。
是出了太多冷汗……所以成这样了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股奶香味,为什么这股香味会这么甜、这么腻、这么……勾人?
还有……虚弱成这副样子?这副样子……难道他还要穿着这身衣服去酒局上见那些家伙?!
傅斯舟一言不发,动作极快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沈宴洲从头到肩膀,连同那处勾人的春光,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衣服里。
“既然不去医院,晚上的酒局也撤了。”
沈宴洲没有反驳。
他实在太累了,后腰沉重,每次呼吸都很灼人。
“通知林助,聚餐取消。”沈宴洲极轻地抛下这句话,没有再看傅斯舟一眼,硬撑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了洗手间。
傅斯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连句道谢都没有的单薄背影。
刚才走路都打晃了,就这么一个人回去,万一在车上又吐了怎么办?身边连个能给他递温水的人都没有。万一晕倒在车上……
身体永远比大脑更诚实,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地下车库。
*
入夜,港城下起了细密的秋雨。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车厢里极其静谧,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的微弱声响。
沈宴洲疲惫地蜷缩在宽敞的后座上,胸口被宽大的黑西装闷着,泛起阵阵热意,但他却根本不舍得把衣服脱下来。
因为这件西装上,浸透了最顶级的Alpha薄荷信息素,对于正处于孕早期,备受折磨的Omega来说,这股味道如罂粟一般。
沈宴洲极度厌恶自己被生理本能支配的屈从感,却又在无人窥见的昏暗车厢里,将下巴深深埋进宽大的领口,贪婪又隐秘地汲取着。原本痉挛绞痛的胃部,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外的后视镜。
在迈巴赫后方几十米外,一辆连车灯都没开的黑色阿斯顿马丁,像是一头死死咬住猎物咽喉的野兽,正以极具压迫感的速度,紧紧尾随着。
不用猜,他也知道里面坐着谁。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这样跟踪他,沈宴洲早就让保镖把对方的车甩开了,可是现在,看着那辆在雨夜里咬着车尾的跑车,又想起了傅老爷子对他说的话,他清冷的眼底,极轻地漾开了一丝涟漪。
他重新闭上眼,苍白的指尖隔着薄荷味的西装,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迈巴赫停稳,司机先为他撑开伞。
沈宴洲下了车,走上台阶的脚步虚浮得厉害,甚至在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形还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傅斯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沈宴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冰冷的门,借着那股力道站稳了身子,随后走进了别墅。
随着别墅大门缓缓合上,屋内暖光亮起。
傅斯舟一直紧绷的脊背,这才脱力般地重重砸回了座椅上。
他竟然真的像个变态一样,一路跟着这个夺走他家产的仇人回了家,就为了亲眼看着他平安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