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
“但沈氏所有的特许经营权转让,除了要有家主的签字盖章,还必须要有董事会全票通过的决议书备案,以及在海事处的电子秘钥认证。”
“缺一不可。”
“他拿着那几张纸去码头,除了会被当成伪造文书的诈骗犯当场扣押,什么都做不了。”
沈宴洲摇了摇头,想到了霍天那张斯文败类的脸,“没想到,从学生时代起,那家伙就蠢得要死,只会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就算长大了,穿上了西装,骨子里还是那个只知道逞凶斗狠的草包。”
“怪不得霍家老大从没把他当做过对手,甚至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为。”沈宴洲冷道,“因为这种人,根本不配上牌桌。”
沈西辞看着哥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同时,眼底又起了酸涩。
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种险境,哥哥永远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他好像一直都在拖哥哥后腿。
“哥……”沈西辞哑着嗓子,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正被门口那个男人紧紧盯着,仿佛再提醒他,‘敢碰就把你手给剁掉。’
“西辞,没事的。”沈宴洲截断了他的话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
“你就当这是休假几天,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眼神一凛,“我们回去再慢慢清算。”
沈西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抚好了弟弟,沈宴洲直起身,对着那个倚在门口当背景板的男人招了招手:“三千万。”
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我在。”
“把刚才阿婆给的那碗滑鸡粥给他喝,我去找大夫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大概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好。”三千万应得干脆,但那双漆黑的狼眼却在沈宴洲转身去外间找九指强问诊后,瞬间暗了下来。
他提着保温盒里的滑鸡粥,走到了床边。
“喝吧。”男人冷笑着看向床上的小白脸,“别饿死了,不然他会心疼。”
沈西辞费力地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毫不示弱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开口。
“彼此彼此。”三千万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我也不喜欢你。”
“你知道我喜欢我哥吧?”沈西辞看着他,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是不是觉得我很肮脏?居然会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哥哥,起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肮脏心思?”
“肮脏?”三千万低下头,慢慢摩挲着指腹。
“喜欢沈生,不过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没机会。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
“你!”沈西辞狠狠盯着他,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我真是嫉妒你。”
沈西辞咬着牙,声音颤抖,“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和我哥做那种事?凭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他,吻他?甚至在他身上留下那种痕迹?”
“你知道吗?前天晚上你在电话里弄出那种声音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守了他十几年!像条狗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他,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生怕亵渎了他。可你呢?你这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凭什么一上来就能得到我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的东西?!”
三千万看着眼前失控的人,并没有生气,“你嫉妒我?”
“沈西辞,你知道吗?我也很嫉妒你。”
“嫉妒我?”沈西辞愣住了。
“是啊,嫉妒得发狂。我嫉妒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叫他‘哥哥’。”
“我嫉妒你可以陪他长大。”
“你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可以和他一起出席那些光鲜亮丽的晚宴,可以名正言顺地替他挡酒,替他处理那些我不懂的文件。”男人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身被他深深折断。
“而我呢?我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烂泥塘里苟活,贪婪地窥视着他的背影。”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沙哑。
“只是……阴暗的老鼠?”
沈西辞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的漏洞,或者说,是他一直以来的怀疑。
“你别装了。”沈西辞看着男人,“昨晚我虽然昏迷了,但我听力没废,那个闯进霍天地盘救我们的男人,我听见他手下的马仔,对着你的方向……”
“叫了一声‘老大’。”
“还有那个老大夫晚上起夜和他老婆说话的时候,我也听见了。他们说‘老大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沈西辞死死盯着三千万,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破绽来:“在这九龙城寨里,能让这群亡命徒叫一声‘老大’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捡垃圾的老鼠?”
“你到底是谁?”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哥,夹着尾巴留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西辞撑起身子,语气咄咄逼人:“如果我哥知道你是这副德行,知道你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做那种事,毫无防备地把自己交给你吗?”
三千万闻言,直起身,刚才那股子颓废劲儿荡然无存,他反问了句:
“那你呢?沈大律师。你觉得如果你哥知道,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每晚都在脑子里意淫他,甚至听着他的床事自渎……”
“你觉得,他还会像刚才那样,毫无防备地让你叫他‘哥哥’吗?”
沈西辞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会告诉我哥?”
“自然不会,我不想让沈生为难。”
“他把你当家人,如果知道你对他存了这种心思,他会难过。”男人把手里的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他的心情。”
“那你不怕吗?你不怕我告诉我哥,你其实一直都在装?告诉他你是这城寨里的老大?”
三千万听完,笑了。
他掐灭了烟,向沈西辞走近。
沈西辞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三千万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西辞,那双总是对着沈宴洲装可怜的狗狗眼,此刻只剩下的只有暴戾。
他的视线落在沈西辞缠着纱布的腿上,又缓缓上移,停在沈西辞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脖子真细。”男人伸出手,指尖隔空划过沈西辞的喉结,像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腿也是。”
“你……你什么意思?”沈西辞感受到了实质性的杀意,心脏狂跳。
“意思就是……”
三千万凑到他耳边,“应该很容易折断吧?”
“不管是这根脖子,还是这条刚接好的腿,我甚至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沈西辞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三千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他直起身,收回了那只随时能捏碎沈西辞喉骨的手。
“顺便,再给你提个醒。”男人嘴角却勾着恶劣的笑:“以后,别对你哥动手动脚的。”
“不管是扶腰,还是牵手,都不行。”
“他只能喜欢我。”男人笑着偏执道,“如果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如果那个人是你,你也一样。”
疯子,真是个疯子。
沈西辞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沈宴洲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靠在床头的沈西辞,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垂着手一脸无辜的三千万,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碗一口没动的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