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查。”Eric苦笑连连,“我们甚至连最终受益人是谁都没摸到边,只知道是一家刚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办公室。”
说到这里,Eric顿了顿,语气迟疑道:“不过,沈生,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说。”
“买家花了几亿买下这套顶级豪宅,既没看风水,也没问装潢。他们的代表只拿着图纸,再三跟我们确认了一件事——”Eric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他们问,这栋别墅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是不是能毫无遮挡地,直线看清您家客厅和卧室的阳台。”
沈宴洲的呼吸一滞。
“知道了。”他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眼,隔着浓重的夜色和婆娑的树影,再次看向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然后靠回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了趴在羊绒地毯上的小布丁身上。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唐狗,睡得正香,四脚朝天地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狗饼,露出软乎乎、粉扑扑的小肚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听见沈宴洲走过来,小布丁吧唧了嘴,骨碌骨碌翻过身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立刻摇晃着像小马达一样的尾巴,迈着欢快的小碎步“吧嗒吧嗒”跑到沈宴洲脚边。
它熟练地一屁股坐下,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使出了它最拿手的“歪头杀”。两只软趴趴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与无辜。
沈宴洲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布丁捞进臂弯里,然后按响了邻居家的门。
“叮咚——”
门铃响了没多久,别墅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开的男人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居家T恤,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背后收紧,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沈宴洲望着男人,觉得有点荒谬——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做饭,脸上却依然雷打不动地戴着口罩。
出门戴口罩就算了,在自己家里还要戴口罩?绝对有鬼。
还没等沈宴洲开口说话,他怀里那只不争气的小布丁耸了耸鼻子,直接从沈宴洲的臂弯里跳了出去,“哧溜”一下,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男人的屋子里。
“布丁!”沈宴洲冷着脸唤了一声,但小渣狗早就跑得没影了。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嗓音低沉微哑:“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宴洲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冷:“今天正好有点时间。不是你说的,两只狗需要多相处相处吗?”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进门的路,深邃的目光从沈宴洲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向他微微抿起的薄唇,极其自然地问道:“吃饭了吗?我煎了牛排。”
顶级和牛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往沈宴洲的鼻腔里钻,他这几天本就忙得没什么胃口,这会儿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隐隐生出饥饿感。
沈宴洲瞥了一眼男人:“也不是不能尝尝。”
“那坐在这里,等我弄好。”男人引着他往里走。
走进别墅内部,一楼的格局被彻底打通了,最显眼的便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大理石的中岛台,嵌入式的烤箱,甚至连高脚凳的摆放位置,都和沈宴洲自家的厨房如出一辙。
巧合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宴洲不动声色地在中岛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刚好能将男人做饭的样子尽收眼底。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的身上,他熟练地往热锅里抛入大蒜和百里香,专注地给牛排淋着热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熟悉。
沈宴洲隔着升腾的水汽和油烟望着他,思绪飘回了半年前。
三千万也总是这样站在他家的开放式厨房里,围着并不合身的围裙,替他捣鼓各种好吃的。从热气腾腾的腊味煲仔饭,到晶莹剔透的虾饺,再到深夜里一碗卧了荷包蛋的餐蛋面……只要是他想吃的,那个男人总能变着法地做出来哄他。
想到这里,沈宴洲的胸口涌起难以名状的难受。
背影很像,习惯却又不像。
这个男人惯用左手,可是,三千万惯用右手。
不仅如此,眼前的男人袖子被随意地卷到了手肘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沈宴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腕干干净净,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任何疤痕。
而三千万的手腕上,手臂上,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陈年旧疤。
沈宴洲垂下眼眸,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交握。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会连惯用手都变了?怎么可能连那些深可见骨的疤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就在沈宴洲出神之际,原本滋啦作响的煎锅被调小了火候。男人拿着长柄夹,将那块焦褐感完美的和牛翻了个面,隔着升腾的白雾,目光落在了沈宴洲的脸上。
“沈先生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宴洲单手支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清冷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门要戴着口罩,连在自己家里做饭,也戴着。”
“刚回国,不太适应港岛潮湿的气候,鼻子有些不太舒服。”男人放下手里的夹子,随口问道:“还是说……沈先生其实是好奇我的长相?”
暖黄色的灯光无声蔓延,空气里的黄油香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般般。”沈宴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拨了回去,“你是自己一个人住?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孤家寡人,失恋不久。”男人接过话。
他将煎好的牛排盛入温热的白瓷盘中,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自嘲,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沈宴洲:“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怎么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低声补充道:“不过,您这样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那天是我失礼了,刚回港,没认出沈先生,后来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才知道原来沈先生在港城这么出名……”
男人的视线缓慢地扫过他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眉眼,隐没在领口下冷白细腻的锁骨,声音压得极低:“像您这样的港圈第一美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估计也从没有为感情的事情苦恼过吧。”
沈宴洲眸光微动。
确实,这句话说的不假,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想要忘记旧人,其实很简单。”沈宴洲迎着他的目光,“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找个差不多的替身就行了。”
男人笑了笑,利落地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随后,将盘子推过大理石台面,稳稳地停在沈宴洲的面前。
“是个好方法,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男人把银质刀叉递给沈宴洲。
“有什么难的?”沈宴洲接过刀叉。
“因为,我和你们家布丁一样,都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男人低声补充,“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审美好像就彻底定了型,再看别人,总觉得哪哪都不如他。”
“不说了,沈先生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宴洲望着盘子里色泽完美的牛排,又望了望他的空盘子,抬眼问他:“你不吃?”
“我不饿。”男人随手解开了围裙的系带,搭在一旁的中岛台上,“港岛最近回南天,湿气有点重,刚才做饭出了点汗,身上黏得难受。我先上去洗个澡。”
沈宴洲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倨傲的模样:“那好。”
男人没再多言,转身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随着男人的离开,偌大的一楼安静了下来。
沈宴洲叉起一小块切好的和牛,送入口中。
丰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在舌尖化开,火候掌握得妙到巅毫。连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都踩在沈宴洲极其挑剔的味蕾上。
非常好吃,但也熟悉得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