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顶A的beta(14)

2026-06-05

  穆然摸黑走过来,一双幽亮的眼睛看着他:“哥,我下碗面条给你吃吧?”

  “我自己会弄。”司野往他背上推了一下,“快回屋睡觉。”

  穆然吸吸鼻子,闻到浓重的药油味,小心翼翼道:“哥你受伤了吗?”

  司野:“……”

  还是跟程小莫那个小傻子打交道更轻松一点。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自己大概能省一半的心。

  他身上有伤,不敢冲水洗澡,打湿毛巾简单擦了擦。从洗手间出来,穆然已经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面条雪白筋道,配上几棵小油菜,清汤寡水也看得人眼馋。

  司野吸溜着喝完,肩上火烧火燎的伤好像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秋雨飘了好几天,气温骤然降下来一大截,今年的冷空气来势汹汹,大有提前入冬的节奏。巢丝厂小区还没开始供暖,司野起床后听见司清在屋里咳嗽。

  司清免疫力弱,换季时经常感冒。司野把电暖气拖出来打开,临出门前叮嘱穆然,记得提醒司清吃药。

  这小孩是不用他嘱咐的,可今天不知怎么,莫名就有些心慌。直到站上赛台,司野仍有些心神不宁。

  这莫名的恐慌在拳场上尽情发泄了出来,他今天打得尤其狠,裁判敲锣后都没能停下来,一味机械地挥着拳头直到腕骨生疼。

  直到他听见场外有人带着哭腔喊了声“哥”。

  司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拳场看到穆然,那小子趴在八角笼外竭力往里看,脸被压出了可笑的变形,墩子站在他身后,大声喊着什么。不好的预感直冲颅顶,司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他僵硬地走下赛台,果然听见墩子说道:“清姨她……”

  司野赶到医院的时候,司清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穆然满手都是血,他磕磕巴巴,但还算镇定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司清咳嗽了一个早上,连早饭都没能起来吃。她那样单薄瘦弱的一个人,咳起来犹如破旧的风箱,行将散架似的发出一阵阵沙哑而痛苦的倒气声。

  穆然还记得司野的嘱咐,给她吃了药和止咳糖浆,但都无济于事。大概十点多,司清突然从床上起来,让穆然扶她去洗手间。

  她声音是少有的急切,穆然鞋都没来得及穿,刚把她扶起来,司清就呕出了一大口血。

  紧接着,她呕出了满地带血的秽物,整个人如同一片干枯的秋叶般倒在床上,呼吸一声塞过一声急促。

  穆然在那恐怖的倒气声里用座机拨打司野的电话,没人接,他毫不犹豫叫了120,然后转身往楼下墩子家的小卖部跑去。

  墩子妈看见进来个满身沾血的小孩吓了一跳,她六神无主地叫了墩子爸回来,把司清送去医院后,又让墩子去拳场找司野。

  这是穆然第一次来司野工作的地方。

  他整个人都很慌,觉得是自己没能照顾好司清,一面担心,一面又怕被责怪,然而种种情绪在见到司野的时候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菜市场有个卖蛐蛐的老爷爷,他的摊位一年到头都是聒噪的,经常会有一些人驻足围观。而现在他哥就像那些蛐蛐一样,在笼子里跟人缠斗,周围满是挑瓜捡菜的看客,有人聊天,有人在谈事,笼里的少年打到激烈处,或者有谁爬不起来了,他们才会找到乐子似的,回头叫一声好。

  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捏了一把,穆然满口酸苦,没想到家里花的钱竟然是司野这样挣来的。

  一瞬间,他把眼泪憋了回去。要是我能长大一点就好了,他想,要是我能保护哥就好了。

  医院里闹哄哄的,手术室红灯大亮,医生护士和麻醉师换了几轮,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神情严肃,没人搭理他们这些等在外面的家属。

  司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地盯着虚空中某一点,只是嘴唇悄悄变得苍白,整个人在几个小时内迅速失去了血色。

  穆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椅子太高,他坐上去脚总是踩不到地,干脆坐在了司野面前的地板上,轻轻蹭到他脚边,挨上了司野的膝盖。

  “我小时候就是这样。”司野突然开口道。

  穆然看着他,只见司野的视线垂了下来,却依然没什么焦距,兀自喃喃:“那天我从学校跑到医院,也是这样,全是血,我妈她……”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现在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司野下意识摸出烟来,又想起医院不让抽,便只能干巴巴攥着,将烟盒揉得破碎变形。

  墩子看着这面色麻木的一大一小,只能干着急。他去楼下食堂买了盒饭,刚想劝人吃一点,等下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有一阵操劳,就见司野把盒饭接了过去,利索地撕开餐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我以为你吃不下呢。”墩子讷讷道。

  “我遇到什么事儿都不会不吃饭。”司野说。

  从小到大的困境让他无法允许自己为情绪买单,他要做的是保存体力,解决问题,什么顶饱吃什么。

  墩子见他连餐盒中的干辣椒也不挑,就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张了张嘴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主刀医生面带倦容地走了出来,看见等在外面的是几个孩子,有些惊讶。

  “病人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情况。”他跟司野说,“这次主要是肝脏肿瘤破裂引起了内脏出血……”

  穆然支棱起耳朵听,但实在不明白那些术语,手术,化疗,衰竭,每个字都如小山般压过来,压得少年的脊背微微发抖。

  司清已经从手术室内走无菌通道被转移去了ICU,现在还不允许探视。他们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并不能看得很真切,穆然直觉这个玻璃房每天都要吞噬天价的数字。

  司野去楼下花园把剩下的半包烟都抽完了,整个人跟鬼似的站在一片淡蓝的烟雾里,然而就算这样,他也没让这片天真的塌下来。

  最终,他只是从兜里摸出钥匙,塞进了穆然手中:“让你墩子哥先送你回去,这几天在家老实呆着,听见没有?”

  穆然先下意识点头,又立马顿住,声音都带上了祈求:“哥,我想跟你一起。”

  司野的回应是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弯下腰将路边的烟头一个个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就这样烟熏火燎地踏进了一片浓重的夜色里。

  

 

第13章

  在穆然活到现在的乏善可陈的生命里,有过三大主旋律。

  第一段是如何从冰冷恐怖的别墅中逃出去,记忆中除了男人时不时的拳打脚踢,就是阁楼上女人的尖锐咆哮,后来女人死了,他循着本能逃了出去,算是蒙混过关。

  第二段是如何在流浪中活下来,曾经穆然觉得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但从冬到夏,他终究没能死成,依然活蹦乱跳,然后开始纠结第三个问题,如何不成为一个累赘。

  每迈过一个坎,后面总会有一个新的坎在等着他,如果将时间线拉到几十年之后再往回看,可能会觉得当时山大的困境不过是一个刚好拦在路上的小土坡。但穆然毕竟是还没正经上过学的年纪,被司野丢回家后,他绝望得快哭了。

  他把司清吐过的地方收拾干净,去洗了澡,终于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把眼泪蹭在了司野的枕巾上,妄想司野能感应到,然后回来收拾他。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最后穆然缩在被子里,学着平时司野抱着自己的样子,把一只手搭在后背上,哄着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床铺冰凉,司野彻夜未归。

  他直觉自己这时候不能去医院添乱,像某种夜行动物一样缩在他和司野卧室里,每天也不开火,饿了就去找点饼干面包填肚子,就这样过了三四天,穆然几乎找回了之前的生活节奏,他感觉自己又开始流浪了。

  好在第五天,门终于响了。穆然欣喜若狂地冲到玄关,看到墩子,脸色毫无掩饰地垮了下去。

  “阿姨怎么样了?”他问道。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情况还是不太好。”墩子说,“你哥让我回来看看你,你要是想去医院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