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存言不明所以:“啊?”
傅修允转过脸来,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季存言:“你了解他的家人吗?”
“家人?”季存言满头雾水,“我没见过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怎么了?”
总不能是什么在逃嫌犯吧?
傅修允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了季存言一会儿,又转过脸去:“没怎么。”
季存言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嗐,反正都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来往,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他家人和我更加没关系,不重要了。”
听到这里,傅修允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低声道:“恩,确实不重要。”
解释清楚后,季存言也放松下来,问道:“那你呢?这么晚了怎么在宏基大厦楼下?”
傅修允语气又恢复了淡漠:“本来是要接你回家去治疗。”
季存言“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明天呢,一周两次,早一天晚一天都行。
只是这两天傅修允都怪怪的,今天也没通知他,他就默认在明天,否则的话,他是不会留下来加班到这么晚的。
可傅修允又说“本来”,意思是今天的治疗计划要取消吗?
季存言拿不准,便安静等着傅修允继续说。
但傅修允说完那句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进澜止居的车库,也没把后半句话说清楚。
临下车前,季存言不确定地问道:“那今天还治疗吗?”
傅修允好似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立刻回道:“不治了。”
季存言:?
傅修允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去,见那人下颌微抬,背脊紧贴在座椅上。
这种神态,让季存言莫名想到他妹妹以前养的那只蓝白英短。
那小家伙,要是惹它不高兴了,也是这副傲娇的死样子。
季存言头一回仿佛读懂了傅修允这是口不对心的反话,他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道:“真不治了吗?”
傅修允眉心蹙起,连语速都加快了:“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没法治疗。”
“啊?有吗?”
季存言低头闻了两下,明明没多大味儿啊,便笑笑道:“没事没事,我回去冲个澡就可以了。”
傅修允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季存言一脸莫名:“怎……怎么了?”
傅修允这人,平时一向气定神闲的,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紧紧盯着季存言,似乎忍无可忍般,沉声开口道:“很难闻。”
季存言疑惑:“什么?”
“我说,你身上Alpha的味道,很难闻。”
“哪有啊?”季存言又低头闻了两下,“我都闻不到。”
傅修允见他还敢低头去闻,脸色更难看了,朝前排冷声道:“薛亮,下车。”
薛亮就像个执行命令的AI一样,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季存言一看,薛亮都下车了,那他也下车吧。
但手指还没摸到按钮,Alpha信息素忽然爆发,像怒张的大网一样,从他身后覆上来。
季存言下意识地一僵,惊讶地回过头,在看清傅修允的一秒,更加浓烈的乌木沉香味向他弥漫而来。
刚才他无法从傅修允脸上分辨出的情绪,这会儿倒是从信息素中清楚地感知到了。
傅修允在生气。
Alpha的信息素十分焦躁,毫无章法地往外乱窜,饶是季存言对傅修允的信息素没有过敏反应,也被这样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季存言不自觉地向后仰,紧贴向车门,然而乌木沉香的信息素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如同猛虎入林一般向他涌来。
季存言重重喘了两口气,浑身开始发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让他想逃走。
傅修允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小。
季存言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傅修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傅修允,你干什……”不等季存言说完,乌木沉香味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从头顶猛灌而下。
“呃啊……”季存言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身体开始打抖,Omega刻在基因中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用力甩开了傅修允的手,转身去开车门。
但车门还没打开,肩膀竟被按住了。
傅修允欺了上来,把季存言逼入角落的阴影中。
平时傅修允都会与他保持距离,他没什么感觉,直到这会儿才惊觉,傅修允的身形那么高大。
和傅修允比起来,自己就像一只在猛兽爪牙下扑腾的小兔子。
季存言抖得越来越厉害,挣扎着想逃。
“别动。”傅修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蛊惑,直往他耳心里钻。
季存言僵在原地,真就不敢再动。
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像巡逻者一样在他周身来回扫荡,直到把陆之珩留下的红茶味全部覆盖掉,这股威压才终于撤去。
季存言大松了一口气。
他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子,以为这就算完事了,但傅修允仍是没有放开他。
“是你自己把抑制贴撕下来,还是我帮你?”
季存言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不解问道:“要……在这里治疗吗?”
傅修允压抑着嗓音:“对。”
“可是,亲密治疗不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季存言用力扭了扭头,试图和傅修允讲道理,“陈医生说过,每次治疗前后都要采集血样,这样才能更加精准地分析我们的病情。”
但傅修允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淡漠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死死地盯着季存言的后颈。
感觉到身后的人气息越来越粗重,季存言慌了起来:“我们还是去找陈医……”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后颈的抑制贴忽然被撕了下来。
沁人的依兰香味道喷涌而出。
傅修允充血的双眼在发胀、发烫,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把眼前的人占为己有,想要季存言从内到外都只能带着他一个人的味道。
季存言冷汗直冒,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治疗,身后的Alpha让他战栗,让他害怕。
“放开,放开我……”季存言颤声喊着,但身后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他后颈脆弱的腺体上,蒸腾得他浑身发热。
情急之下,季存言大声喊道:“傅修允!”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猛地僵住。
信息素的压制终于退去。
傅修允清醒了过来。
他双眼恢复清明,才发现自己正用这样粗鲁的力道和姿势把季存言按住。
他难以置信,眼仁抖了抖,松开手,转过身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车里的信息素也逐渐散去。
季存言脱力地瘫软下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胸膛上下起伏,深深喘着气。
刚刚那个真的是傅修允吗?
那样浓烈的信息素,那样恐怖的威压,分明和一个正常的Alpha没什么两样。
他闭上眼,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过了好几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平静,从小挎包里重新取出一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才打开车门走下去。
出了车库,发现傅修允竟没有走,背对着他,站在草坪边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瞧上去竟有几分孤单的味道。
季存言迟疑片刻,挪动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傅修允转过身来,脸色竟有些懊丧,轻声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季存言想说他确实被吓到了,但看着傅修允这副表情,到嘴边的话又一溜烟绕走了。
他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其实吧,在我们Omega看来,所有Alpha都一样吓人。”
他走近了些,抬起脸来看着傅修允:“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