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109)

2026-06-06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没急着推销自己的酒,而是就这样先慢慢维持着关系,寻找合适的时机。

  社交本身是个很消耗时间的事,更何况是这种带着明确目的的社交。江晏列了个计划表,每天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那段时间他天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今天应该去和那个老板套近乎”。表面上他对着每个老板都是“很爱聊天的店里近期常客”,实际上他心里的念头只有“到底哪天才能卖一单大的”。

  除了这些事,时不时他还要和杨承出去见一些客户。客户那边是不可能管江晏的时间安排的。

  而学校还要上课。

  这就导致江晏不得不开始翘课。G大不是那种散漫的学校,翘课在这里本身就是件艰难的事情。江晏不得不额外花时间和精力去同老师周旋。

  从时间安排上来说,他确实挺累的。可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又对这种生活有一种天然的享受——他看着杨承一点点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观察着公司那些客户们各不相同的性情,等待着那些逐渐熟悉的店老板们向自己开口问酒的事……他在似有若无的疲倦里俯身看着他们,又觉得这些事算得上有趣。

  到了十一月底,陆续开始有老板主动询问江晏能不能帮忙弄点儿小众适口又低进价的酒来——江晏早就在漫长的套瓷里”貌似不经意”地透露了自己父亲是卖酒的这件事。

  马上要年底了,一个节挨着一个节,各个商家都是有促销指标的,第四季度的业绩又很重要。谁不想趁着消费高峰好赚时多赚点儿呢?进点儿高利润的货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晏心里想的是“终于”,面上却一脸恳切:“我回去给你问问。我也不太了解我爸公司里的业务。”

  就这样半真半假的,居然陆陆续续开出去二十几单,其中有几单算得上挺大的。

  就这样赶在温度掉到警戒线之下前,库底子一下子出掉了将近八千箱,差不多占整个积压货品的三分之一了,顺便还卖掉了一千多箱啤酒。

  就算后续商品全都报废,有这个业绩保底,起码江显声不会在积压存货上亏得太惨。

  杨承笑得特别勉强。江晏假装看不见,非常仔细地亲自检查了货,确保商品质量没事,然后亲自看着工人装车,亲自一趟趟去送货——提款时他不需要杨承了,只需要带一个业务员。业绩是算不到他头上了,毕竟他只是个编外人员。不过他本身也不在乎。

  他答应江显声尽力,他尽力了,这就行了。要说什么也不图,那不至于。

  他图个安心。

  反正我是问心无愧了。江晏坦然地想。

  最后一单货送完,验收没有问题。江晏和业务员在ktv后门分别,一个人在十二月初的冷风里轻轻地松了口气。还有一个月期末,卖酒的事可以暂时缓一缓,他得准备去应付学校的期末考试了。

  而且十二月。他想。我过生日,正好可以拿这个当借口约星星出来……

  他摘下手套,刚掏出手机,店里的电话便猝不及防地打了过来。

  是姜爱华阿姨。

  姜阿姨在电话里很着急,也很生气,说老板你在哪儿呢?现在能不能赶紧过来,那个什么校领导的亲戚他又来闹事了。

  江晏安慰了她两句,说马上就到。挂掉电话伸手打车,突然意识到今天的风还挺硬的。

  他知道自己生意好挡了人家的财路,但想着谨慎低调,总能维持,尽可能和气生财,让麻烦来得迟一些。

  没想到这么快就维持不住了。

  他双手交握坐在车后座,平淡地想,也没什么,早晚的事儿。

 

 

第70章 冬山静 7

  雪一开始下,天气就再没暖过。

  纪天星背着书包匆匆跑进一杯时刻,总算是上班没有迟到。张卉然也刚进门,体贴地问他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就先去后厨吃点儿东西。

  柜台前排着点单的顾客,纪天星笑笑说等会儿就去。

  他来之前午饭只是垫了一口。中班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六点,下课已经十二点多了,为了节约时间,他留在教室里写完了当堂作业才出来。食堂去晚了就没什么东西了,纪天星又赶着上班,只买到了一个白菜粉条包子,匆匆吃完就过来了。晚上七点他还要回去上古典园林史的选修课。

  这个时间,食堂是没什么饭吃了,提供简餐的咖啡馆里却不缺吃的。

  纪天星换衣服洗手,飞速和张卉然一起处理了一大堆客单,等到柜台前终于空闲下来,他便立刻钻进了后厨。

  午间出餐摆盘,样子好看的都端给顾客了,切下来碎料还在后厨。纪天星把火腿碎和蘑菇碎收集到一块儿,混着意面酱料和汤底剩下的蔬菜丁炒了个米饭。顺便还把做三明治切下来的面包边全抹了蒜蓉酱烤了——反正正常来说这些边角料也是要进垃圾桶的。

  他就这样搞定了一顿热腾腾的简餐,出来时顺手分了张卉然一半——大学的课程时间安排都那样,卉然姐和他一样,午饭也只是垫了一口。

  老板不在店里,两个摸鱼的店员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躲在柜台后面吃加餐。

  才歇了片刻,店门口的风铃就响了,又有顾客进来。是两个女孩子,纪天星放下吃了一半的东西,洗手给她们做饮料。

  女孩子们也不急着找座位,就靠在柜台边看他,他也友善地冲她们笑笑。其中一个捂了嘴,话倒并没有说一句,脸先红了。常有这样的顾客,纪天星已经习惯了。他低下头,专注做自己的事。

  饮品很快就做好了,客人端着走了。纪天星看着她们坐到了江晏坐过的那个位置,兴奋地窃窃私语几句,然后就翻出厚厚的专业书和笔记本,开始学习了。

  店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学生和老师。冬天这边暖气比学校的阶梯教室和图书馆给得足,所以临近期末,来这边上自习的人就特别多。

  柜台前又空下来,纪天星望了眼窗外,心不在焉地往嘴里继续扒拉炒饭。

  江晏很久都没来了。不仅是没来店里,他是整个人都不见踪影。钱彦明上次和机器人社团的同学一起来店里讨论优化算法的事,看见纪天星,还特意问起了江晏——原本说好上个月他们两个要一起出去和创业中心的老师聚餐的,结果最后江晏没有去。

  钱彦明和江晏宿舍离得近,平时见面是很多的,偶尔还会一起参加创业中心的活动。现在连钱彦明都见不到人,可见江晏真的是忙飞了。

  纪天星倒是隔三差五能收到江晏的短信,但短信里也只是简略地提过一句江显声的公司事情多,再就是弟弟那边联系到了医生,其他的就没有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天的时候他会提醒纪天星出门注意安全,周末纪天星回家,他会提醒纪天星睡前记得把炉火熄灭……诸如此类的小事。

  但他不提他自己的事,纪天星问了,他也只会说别担心,只是有点儿忙,更多的话就没有了。江晏发消息总是惜字如金的。

  这个不见踪影的状态,显然已经不是江晏口中轻描淡写的“有一点儿忙”了。这种忙碌必然也包含着相当大的压力。但他对此只字不提,言语间一切都平静。

  江晏就是这样的,什么都不爱说。

  纪天星理解他,却也还是担心他。并且偶尔静下来,也会有一点生闷气。

  委屈和难过其实早就淡了。认真想想,不管挑没挑破那层窗户纸,纪天星知道自己都时时惦念着江晏。这无关喜欢不喜欢,毕竟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彼此惦念着的。

  他生闷气的原因在于,江晏什么都不跟自己说。这其实也不怪江晏,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自己大概帮不上什么忙。一想到自己确实帮不到江晏什么,纪天星的郁闷就更多了些。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是默默祈祷江晏一切顺利,早点儿忙完。

  想到这里,纪天星很深地叹了口气,感觉盘子里的炒饭都不香了。

  也不光是江晏,还有姥姥。外头的天气看着挺晴朗的,可是冷得要命。路上的积雪被行人踩得又硬又滑,光溜得跟镜子似的。连年轻人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纪天星在学校里,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摔倒——这还是在校工们一直清理着路面的情况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