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星星(48)

2026-06-06

  菠萝也泡的差不多了,他把盐水倒掉,沥干了,也端了上来。一起上桌的还有龙眼和今天在夜市买的桃子。

  金宝珍看起来终于心情好了些。她打开冰箱,拿了两个易拉罐出来。和江晏一人一罐。她那罐是啤酒,江晏的是汽水。

  “我也喝啤酒吧。”江晏道:“汽水太甜了。”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金宝珍一票否决了。这会儿江晏又成了她口中的小孩子了。

  江晏没坚持,起身倒了杯凉开水。

  母子两个吃着迟到的晚饭。金宝珍随口道:“虾挺新鲜的。超市买的?”

  “江里捞的。”

  金宝珍筷子一顿:“你自个儿去的?”

  “和星星。”江晏道。

  “下次别去了。”金宝珍道:“水边不安全。再说捞这点儿玩意儿还不够费劲的。想吃去市场上买点儿得了。”

  “我们就是玩儿。”江晏道:“顺手的事儿。”他嚼着酥脆的虾。虾很鲜甜,但那不全是糖的功劳,毕竟他只放了那么一丁点儿糖。

  他飞快地吃完了晚饭,去给奶奶和江显声打电话。赵淑英倒没说什么,叮嘱他记得去庙里还愿。江显声不大高兴,但好像终究不好说什么,因为江晏一张口就问他收了多少礼金,能不能开学多给自己点儿零花钱。

  电话挂掉了,金宝珍从饭桌上抬起头,鄙夷道:“对自己亲儿子扣得要死,对那小狐狸精倒大方。”

  “他这段时间生意不好。”江晏简短道。

  金宝珍不说话了。

  江晏迟疑了一下:“你的店是不是生意也……”

  “做生意都这样。”金宝珍不承认:“晴三天雨三天,你别操没用的心。”

  这两口子凑在一块儿时所向披靡的,分开了各自生意都不好。江晏很想指出这一点,但最终忍住了。金宝珍又不傻,用不着他多嘴。

  “给你买了新的四件套。”金宝珍喝了口酒,冲客厅一扬下巴:“被子是羽绒的,开学带过去。”

  沙发上堆着好几个精美的大袋子。江晏走过去翻了翻,有床品,也有几条新裙子。他挨个翻开价签瞅了瞅,想到今天自己忙了一下午才赚了二十五块,金宝珍买床被子就花掉一千八……

  “用不着这么贵的。”江晏心痛道:“星星说他做一整套新被子才花了七十多块钱,那棉花可好了……”

  “现在谁还盖棉花被,沉得要死。给你买好的你还挑上了。”金宝珍撇嘴:“别学你爹扣扣搜搜那出。”

  江晏放下裙子,感觉自己突然理解了江显声的吝啬。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妈,开学我能不能买个手机?”

  “哦,买呗,是该买。”金宝珍脸色和缓下来:“住校打电话方便。择校的钱反正都预备出来了,妈给你新开了个折,在你抽屉里。你拿去当高中住校的零花钱吧,不够再说。”她补充道:“密码是我生日。”

  择校钱三年两万一,金宝珍一下子都给他了。

  江晏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突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金宝珍:“妈……你平时也省着点儿吧,生意不好做,别太累了……”

  “去去去,别整这出。”金宝珍拿筷子把他敲开了:“大人的事用不着你管。给我再拿听啤酒来。”她又吃了一口虾,满意道:“今天这虾真是不错。”

  江晏默默仰天而叹,老实地又去拿了一罐啤酒给她。

 

 

第32章 夏阳骄 4

  去江北捞虾,一天能赚二三十块钱。纪天星打算得挺好的,估摸自己一个暑假能攒下五六百块。

  不过这个看起来不错的计划在第一天晚饭的时候就被何玉秋坚定地否决了,理由是江北那片野地实在太荒了,出了事连人都找不见。然后又给纪天星讲了许多道听途说的往事,比如沼泽吃人,杀人抛尸之类的。结论是那个地方没人去是有缘故的,让纪天星也不要再去了。

  纪天星听完了倒没觉得怕,因为他和江晏那个下午过得是很快乐的,不光是因为捞到了江虾,更重要的是那边很美,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但他不想何玉秋担心,何况江晏马上要回姥姥家过暑假去了。

  于是这个赚钱计划只持续了一天,就不了了之了。

  江晏照旧回了老家。他一离开,纪天星的暑假顿时变得有点寂寞。

  他陪祝晴和沈楠出去逛了一次街,和小贺子筛了两天黄豆,跟着李同顺和蒋春生在江边游了半天泳,之后就再没和谁出去玩儿了。

  因为这些关系好的朋友们,在中考结束后不久,大都开始上暑期的高中预科班了。这些年补课的风气一直很盛,考上重点高中并非如同他们之前想的那样,是个结束,反倒是更辛苦的学业生涯的开始。

  何玉秋问他要不要也去上预科班。纪天星很坚定地拒绝了。于是何玉秋到水塔艺校给他报了素描班——她知道纪天星一直都想回去画画。

  暑假素描班照旧一周两次课。纪天星上着课,仍然有很多空闲时间。他还是没有放弃暑假赚点零花钱的想法,最终在上码头路一家人气很旺的小饭店里找到了工作——晚饭忙的时候去给老板帮忙,一晚上十块钱。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老板亲戚的小孩。

  十块钱只够半堂素描课的钱,不过总好过没有。江晏卖东西的意识给了他提醒。纪天星空闲时间把姥姥花盆里的花苗都移栽出来,放进酸奶盒里,在天气好的时候用纸箱装起来,抱到江畔的花鸟市场卖钱。

  那里常常有老太太卖花苗,小孩子卖花,倒是比较少见的。花苗其实也卖不上很高的价,大多都是一两块钱这样的,稀罕的品种会贵一些。但普通人手里并没有什么太稀罕的花,所以卖花的收入终究是非常有限的。

  自己试着赚钱,就知道了赚钱的辛苦。纪天星现在不买冰棍儿吃了,灌一壶绿豆水带着也挺好的。

  他在花鸟市场角落的树底下坐着,腿上摊着一本纪有年留下来的工笔画技法。日子过得太快,一转眼就是八月了。伏天哪里都热,在阴凉地里坐着不动也是一身的汗。

  市场上人倒是还挺多的。因为江畔总归比市里别的地方要凉快许多,于是很自然成了本地人消夏会常来的地方。

  纪天星坐在那里,每过一会儿就有人来问价。家里的宝珠茉莉今年爆盆,春天移栽出来了六盆,到了盛夏已经长得十分茂盛,也开了满盆的香花。纪天星带出来了一盆,还有一盆开得正好的鸡冠花。这两盆精神漂亮的花摆在那里,一直吸引着顾客凑过来观看。当然这样大盆的花是姥姥照顾了许久才长成的,所以纪天星板着脸卖三十五块,一毛钱都不肯便宜。大部分顾客总是嫌贵走了,但也有的会选择买小塑料盒里的花——反正都是一个品种。他现在好像也摸到一点做生意的窍门了。

  最后一个看起来打扮得很精致的中年阿姨买走了那盆茉莉。纪天星给她套了三层塑料袋,又仔细嘱咐了怎么换盆和浇水。老实说,他心里有一点点舍不得,因为这盆花他也照顾了很久。阿姨看出了他的不舍,笑着承诺会好好照顾。能花这个钱买花的,也都是爱花的人。

  有人买了最贵的花儿,本来在一旁观望的某个大爷,便好像不甘示弱似的,把那盆开得很艳的鸡冠花也买走了。大概买东西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愿意跟风,余下那些小塑料盒里的花也跟着卖了好几盒。

  一波顾客散去,转眼冷清下来。没有了最招人的花,只剩下几个小酸奶盒,花便不好卖了。纪天星把收到的一把纸币数好,很仔细地放进了腰包里,准备提前回家。今天生意不错,他喜滋滋地想,姥姥昨天念叨猪耳朵,路上正好可以买点儿熏猪耳朵带回去,这样晚上姥姥回来,就可以吃猪耳朵拍黄瓜了。

  他收拾好小小的酸奶盒花盆,抱着箱子往家走去。从江畔小路卖水族和花卉的地方拐个弯,就是鸟市了。

  天气很热,许多商家把鸟笼子推到了街面上,拿来吸引顾客。上百个铁笼子从高到低堆在一起,所有狭小的笼子里都关着成群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