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22)

2026-06-07

  “不是你问我吗?”郎图舀起三颗迷你小饺子,一口咽了,“手术复杂时间长,他爸那颗心也没比你强哪去,等学院派按部就班地出俩岔子,不出一个小时就可以提前交卷了。”

  任快雪皱着眉看了他一会。

  关心爱在他看来是十分有天赋且负责的医生,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做到高级主治,履历上成页的论文发表历史和创新手术成就。

  大卫也跟他说过,关心爱在医学生时代就一直是最顶尖的。

  但就算现在的郎图嘴里少有正经话,却从来没有在患者相关的事上跟他开过玩笑。

  “那你跟小关说过吗?”任快雪到底还是问了。

  “我跟她怎么说?”郎图的好笑里带着点诧异,“‘你技术不行,准备好害死你爸吧’?”

  任快雪无话可说,站起来准备走,手腕又被郎图捏住了。

  “换吗。”郎图抬头看着他,半笑不笑的,跟刚才说用饺子换狗的语气几乎一样。

  “你这种混账德行,”任快雪眉毛拧的舒不开,忍不住又想抽他,“是我教的吗?”

  “人家精神卫生科不是早跟你说过,”郎图就着他用过的碗喝了一口冷汤,浑不在意地陈述:“我有病。就算我看上去正常,也只是因为我擅长伪装?”

  还不等任快雪发火,郎图就低下头说:“狗和人在我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要你肯换,我就给关心爱的爸爸做手术。”

  任快雪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捋下去,冷淡的声音微微发颤。

  “换什么?”

  

 

第14章

  “遛狗。”郎图抬起头来看他,“每天都得遛狗。”

  任快雪看了看他怀里眼都没睁的“狗”,“这怎么遛,它都不怎么会走。”

  “走不好的时候你拿着它。”郎图一只手就把那点狗抓够一圈,放进任快雪怀里,“以后走路利落了还是得你遛。”

  原先家里那条京巴苗在的时候,任快雪一次也没遛过。

  每天都是郎图带着塑料袋和小铲,吃完晚饭就带着狗出去,天黑之前回来。

  小土柴虽然没睁眼,但是闻见任快雪的气味却很稀罕,拱着脑袋往他胸前钻,小舌头舔他的绒衫。

  “你不损失什么吧?”郎图拍拍手站起来,一下就比任快雪高了大半头,“虽然我也没损失什么。”

  任快雪抬头看他,“你打算怎么跟小关说?”

  接触了一段时间,他觉得关心爱在医术和人品上都没得说,就是可能进社会的时间短,性格有些耿直。

  如果郎图就跟她直说,估计小姑娘原地就炸了。

  “那是我的事。”郎图皱着眉,把叼住任快雪前襟乱钻的狗崽往外扯了扯,“大不了事情办不成,以后就不用你遛狗了。”

  刚吃了饭,任快雪一着急有点站不住。

  但是手里抱着狗,他也不好扶,弓着腰就往地上蹲。

  郎图单手把他腰捞住,两步拖到了椅子上,“怎么别人的事,你就这么上心。”

  “我上心的是别人吗!”任快雪的眼睑微微泛红了,“今天也是,那天在医院也是。你一个当医生的,张口闭口说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话……”

  要不是他把牙咬住,那句“我怎么放心”就要脱口而出了。

  “因为我感觉不到重要。”郎图罕见的心平气和,“我当医生是因为我想当,并不是想救任何人的命。”

  “那你为什么‘想当’医生呢?”任快雪执着地看着他。

  “可能因为当医生有趣吧。”郎图坦诚地看着他,“能学能练的东西多,可以打发很多没有用的无聊时间。”

  “你可以这么想,但有什必要一直这么说?”任快雪一面对他感到陌生,一面感到一种莫名的心酸。

  “因为我懒得隐瞒。”郎图并不躲闪他的目光,“我不必和你一样虚伪,假装我在意。”

  “好,那你就别在意。”任快雪撑着桌子起来,下腹又开始疼。

  太好的一个大年初一,从头到脚都疼过了。

  他勉强走回卧室,把狗先放床上,从床头柜里找止疼。

  好几天没吃过这个药了,药片倒在他汗津津的手心里,像是对老朋友产生了一点生疏。

  他只是找水的功夫,郎图就不紧不慢地进来了。

  “出去。”任快雪一眼都不想看见他。

  “容我问一句,你刚刚那些话,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教导我?”郎图两条长腿交叠,靠在他卧室的墙上,“是我幼时以身作则的兄长,还是现在郎家……”

  “出去。”任快雪坐在床上指门,“别逼我再抽你。”

  “打分。”郎图看了一眼他床头上的药瓶,“一到十分。”

  任快雪气笑了,“不用假装你在意。”

  郎图沉默了几秒,“你这么复杂的病例,我感兴趣,不合理吗?”

  “你感兴趣?那你当初为什么拒绝大卫?”任快雪红着眼睛,跟他针锋相对,“别说那些怕我这样那样的废话,你不是我的医生,就别多余。”

  “这些话你跟你那位关医生说,你看她听不听。”郎图油盐不进,“她的患者在我手里出事,她肯把她爸爸交给我?”

  “一分到十分。”他单膝跪在了任快雪面前,把他压着小腹的手拿下来,轻轻揉了一下他捂住的位置,“还是这里疼?”

  “这跟心脏没关系。”任快雪要把他的手拨掉。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郎图的眉毛很轻地皱起来一点,“打分。”

  那只手心和平常一样温热,在他肚子上捂了一会,任快雪的呼吸逐渐松下来,感觉好了一点。

  鉴于疼起来也是他气得,任快雪没头没尾地想到一句“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打分。”郎图的眉毛皱紧了。

  任快雪用力把他的手推掉,“不疼了打什么分。”

  “不疼了打零分。”郎图站起来,把狗扔他肚子上,“等它饿醒了,你看着办。”

  过年那几天,任快雪白天隔四五个小时就得吃点东西,给小狗崽子换奶吃。

  天天还得在院子里走两圈,晚上他睡得又沉又久。好在这小土柴好像挺好养活,从来没在晚上要过吃的。

  小狗睁眼很快,没两天就满地跑了,更是吭吭唧唧地粘着任快雪。

  所以关心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的时候,任快雪把小狗也带去了。

  “救命啊……”关心爱一看见小狗就不行了,“萌晕了呜呜。”

  在医院的时候,小姑娘顶多就是偶尔温柔,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肃。

  现在在家里,难得流露一些小儿女情态,抓着她爸爸的手臂直摇,“爸爸我也想养小狗。”

  “你养小狗?”关爸爸撇撇嘴,“你先学会做饭养自己吧你。”

  “我才不,”关心爱往沙发上一躺,“天天上班都累扁了,你不给我做饭我就点外卖,绝对不开火。”

  关心爱说到做到,她爸爸在厨房张罗年夜饭,她连米饭都不帮着蒸,盘腿坐在客厅里教小土柴握手。

  “打小惯的。”关爸爸有点骄傲地说:“我一点不想让她学家务,要不是……嗐,我还挺想给她做一辈子饭。”

  任快雪也不会做饭,站在一边只能给水果擦擦水。

  他想起来郎图之前那些话,轻声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关爸爸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的姜片“滋啦”焦黄,“小关心说等到天气暖和了,想给我再做一次再建。”

  “但我……”他把切好的肉方推进锅里,有些支支吾吾,“算了今天过节呢,不说这些事了,主要也不好麻烦你。”

  “可能我不曾为人父母,有些事情理解不深。”任快雪说话轻轻的,“但小关不仅是我的医生,还为我额外费了很多心。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您务必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