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看着屏幕正中的两个字,半天没动。
“我跟我妈妈总吵架,有时候气得我脑袋瓜子‘嗡嗡’。你懂吗?越是表面看上去懂事的那种人,其实越不讲道理。”
任快雪只短短地回复:“不吵架,她很温柔。”
“羡慕。”
“那灵羲的书也是你妈妈买给你的吗?”
某种意义上,出版也确实是揭往往支持的。
所以任快雪回复了“是的”。
“那太好了,咱俩又多了一个共同点。虽然感觉你真的不怎么爱说话,还有一种浓浓的断网感。”
“那我们是不是不再是《陌生网友》了?”
小孩挺记仇的。
“是的。”
“那以后咱俩能互相当树洞吗?反正咱俩一看就都是互联网独狼,而且离开二次也谁都不认识谁。”
“*树洞:倾诉秘密的对象。*二次:线上。**线上:网络。”
对方说得太有道理,任快雪鬼使神差地打出去一个“好”。
“醒了?”郎图进来的时候,任快雪立刻把手机扣住。
他不想让郎图以任何方式看到“灵羲”这个名字。
郎图好像没注意到他盖手机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测了一下他的脉搏,“怎么跳这么快?你紧张什么?”
任快雪没吃东西,刚刚一急确实不太舒服,用手小幅度揉了揉心口。
“关心爱让你今天去医院复查,我跟她说你脚扭伤了一点,改到下周。”郎图用小勺挖了一小块咸奶油煎饼给他,“别躲,吃一口就不难受了。”
任快雪只好张嘴含了,“小关怎么说?”
“她说要不她过来,要不你去住院。”郎图又挖了一小勺,在上面蘸了点鲜草莓肉,“还有一个选择,我估计你不愿意,就没提。”
草莓肉酸酸甜甜的,配着咸奶油和华夫煎饼,很轻盈丰富的口感。
任快雪接了郎图递过来的勺子,自己慢慢吃,在他查看自己肚子的时候也没反对,“什么选择?”
“我这两天在家里看着你。”郎图从他的胃口轻轻按到下腹,摸到更靠下的位置看到任快雪咬了下勺子,动作放慢了,“还是不舒服?”
“没什么。”任快雪偏开头,对那个地方羞于启齿,“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开。”郎图从床头柜拿起药跟棉签,“你选吧,让关心爱过来一趟做些基础检查,还是去住院观察。”
“小关爸爸怎么样了?”任快雪压着被子不让郎图掀开,“药我自己涂就行了。”
“她爸爸恢复得不错,只是她自己比较惦记,总想着要去看望。”郎图听他的,把药放他手里,“那你让她排个病房,等会儿小李送你过去。”
任快雪背过身,自己摸索着在被子里涂药。
他咬着下嘴唇没出声,但蹭得疼,还是忍不住地吸气。
最后他干脆憋着气,不呼吸就不会有那种脆弱的动静。
然后郎图从床的另一侧绕过来,什么话也没说,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郎图扶好任快雪的膝盖,弯着腰给他重新上了药,拿出手机来拨电话。
他讲电话的时候看着任快雪,简短中全然是公事公办,“他不方便住院,你也暂不用来。水肿,我知道。嗯。这两天你先不管。”
他抬手握住任快雪的侧颈,拇指轻抹他泛红的眼尾,很从容,“我会看着办。”
第34章
“你理解成我给关心爱代个班吧。”郎图低头查着任快雪的病历,“我尊重过你们双方的意愿了。她现在家里也得顾,你不想住院,我没有强迫你们二位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任快雪精神好一些了,撑着床想坐起来一下,又忍不住皱着眉“嘶”了一声。
“嗯,能训人了就说明不那么难受了。”郎图把手里的病历放下,小心从下边把他的被子揭开一点,只露到他肚子下面。
“你总看什么……”任快雪脸又红了,“你医术高明到用眼睛能看好了?”
郎图把他被子盖好,在他腰后面垫靠枕,“看不好。看着漂亮行吗?形状好颜色粉,赏心悦目秀色可……”
他看了看任快雪的嘴唇又有点泛白,轻轻捋他的眉弓,“我看看消肿消了多少,你肚子不舒服不能随便冷敷,不见好的话我得想给你换什么药,有我观察着就不用去医院了,是不是?”
任快雪把吃剩的草莓煎饼推给他,“没什么事,你出去吧。”
“有事。”郎图说得平淡而认真,“下面的药吸收不太好,我去拿个刮刀。”
任快雪的后背一下就绷起来了,“什么意思。”
“体毛挡着,有些地方药涂不到,也不好清理,捂了容易发炎。”郎图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不能随便用消炎药,所以保险起见,需要剔除周边的毛发。”
“你……”任快雪一着急就忍不住压胸口,“我现在就让小李送我去医院,我可消受不起郎医生这些‘照顾’。”
“我没见过你下面什么样?你总急什么?”郎图也有点皱眉,扶着他的后背,“你跟所有医生都这么强的羞耻心,还是就我特殊?”
任快雪掀开被子要起来,两条腿抖得站都站不住,倒抽着气就晃晃悠悠往前栽。
郎图伸手一捞就把他抄住了,“你去医院有什么不一样吗?换别的医生给你备皮上药你就舒坦了?”
“你口口声声跟我问心无愧你羞耻什么呢?让我给你口你不害羞,剃点毛你跟天塌了一样,”郎图小心避开他的伤,把他按在怀里,“你心里不舒服,我的跟你一块儿剃了,行吗?”
任快雪不可思议地看他,脸色雪白,“郎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是羞辱,还是用那条领带,你给我也勒一圈血印,然后全都跟你一样,我陪你一块去医院,看看医生是不是给咱俩一样把毛剃了,行不行?”郎图轻轻揉他的后心,“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气性?我知道你身上不舒服,心情不好。但是关医生把你交给我这么两天,你这么爱生气给自己气坏了,她能善罢甘休吗?”
任快雪没吭声,手在他肩上攥紧了。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郎图捏了捏他的后颈,“我的问题,我说得不委婉,没考虑患者心情,又犯旧错误了。
任快雪没挣扎了,还是有点气喘。
“我是医生,是不是?”郎图声音低了不少,“我不配给你看心脏,但是给你除个体毛上点药,还是问题不大。我跟你保证,药吸收了好得快,到时候你就摆脱我了,不好吗?”
任快雪缓上来一点,“我可以自己刮。”
郎图深深地吸气,“你可以先自己刮。”
郎图给他拿了安全剪刀和电动剃须刀,然后按他的要求出去了。
任快雪低着头很晕,他不敢冒进,对着镜子先剪了几下,又用剃须刀来回推了推。
他盯着镜子里看了一会儿,声音极轻地开口:“郎图。”
没过一两秒,郎图就进了房间。
这次任快雪没什么能说的了。
他坐在郎图铺好的生理垫上。
腹部用薄被护着,他有点看不见郎图在下面的动作。
但是他能感觉到郎图在给他涂泡沫清洁,又微凉地擦过碘酒,然后郎图用左手挡在一边,右手拿着一次性手术刀小幅度地刮。
稍微有点痒,但是并不疼。
任快雪抓着被子边缘,下意识地屏气。
郎图抬起眼睛看他,“正常呼吸,伤不着。”
结果任快雪呼吸了两下,又不自主地憋住。
郎图停下手,“呼吸。”
这么一阵动一阵停的,肿胀感和对手术刀的紧张混在一起,任快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渤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