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青柚味可能是这个男的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跟随着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但任快雪体面惯了,不露声色地拂掉郎图的手:“谢谢,我没事儿。你洗漱一下,等会儿你就在沙发睡。”
郎图在他往外走的时候立刻要跟上,脚尖贴着他脚跟,“我没衣服换。”
任快雪扭头看了他一眼。
确实,脱了大衣脱了西装,就剩合身的薄衬衫和西装裤,恰到好处地绷出肩、腰和腿。
身材真好。
任快雪很快收了目光,“我找下我有没有宽松点的衣服,你介意是穿过的吗?”
“我不介意。”郎图立刻回答:“新衣服穿起来扎。”
任快雪出门的脚步一顿。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很熟悉。
但也只是听起来。
或许只是他在小说里看到过的剧情,狗不喜欢新买的充棉狗窝,只喜欢主人的旧T 恤。
出租屋很小,一厨一卫一室,沙发和床都在一室里。
任快雪找了条干净床单铺在沙发上,又找了几件衣服卷成一个枕头。
他的沙发一米五。
任快雪搬了把椅子放在沙发一侧,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好像也差不多,能凑合。
收拾了一通,他感觉那个劲下去了,又从简易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睡衣睡裤。
那是他有段时间用激素,水肿增重过一阵子,停药之后就没穿过了。
内裤他倒是有新的备用,他挑了一条弹性好一些的。
把衣服和毛巾摆在卫生间门口,任快雪回到书桌前,心无旁骛地打开电脑。
盯着空白的文档看了好一会,任快雪不可思议地低头看。
如果不是新换的药出了问题,就是他出了什么问题。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
他用手心扣住,慢慢地向下压,又蹭着椅子轻轻倒抽气。
他的手指缓慢绕住,只是攥了攥,他嗓子眼就有些发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水声停了,任快雪慌乱中随手扯了一条毛毯盖住肚子和腿,在文档里胡乱打了一行字。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拿了毛巾,里面的人扬声问他:“是着凉了吗?家里用什么烧热水?”
任快雪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刚刚咳嗽那一声,红着脸解释:“没着凉,呛了一下,你要喝热水从饮水机接就行。”
郎图换好衣服了,任快雪最大的衣服在他身上也有些短,把胸脯绷出来,随着他走动能隐约看到腰间的人鱼线。
郎图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任快雪桌子上。
他低头看见任快雪膝头的毯子,“冷吗?家里的暖气可以调高吗?”
出租屋里的暖气一定很足,不然任快雪的脸怎么都快烧着了,“不早了,你休息吧,冷的话等会儿我再给你拿盖的。”
“我不冷。”郎图仍然低着头,看见了他文档里的那句话,稍微挑了挑眉。
任快雪也看清了自己打了什么。
—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他把电脑屏幕扣住,“如果你不能尊重别人隐私,我可以给你钱,你去住酒店。”
“我会做饭。”郎图答非所问,在他面前蹲下换成了仰视,“你厨房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平常都吃什么?”
任快雪平常都在食堂凑合。
他对食物实在不感兴趣。
但话问到这个地步,他实在忍不住纳闷:“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知不知道,我随时可以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走。”
“报。”郎图把他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够过来,直接按了110拨出去。
任快雪想都没想就把手机抢过来,挂断电话,“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不报警?”郎图问他,黑眼仁乌漆漆亮晶晶地盯着他。
任快雪不知道。
他就是不想。
但总不能是屈服于男色?
二十岁生日这一整天,都好荒唐。
下面还是应得难受,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义正辞严地扶住腰:“你也可以自己走,省得麻烦人家。”
他一动,郎图就伸手护到他腰后,“不舒服了?”
任快雪认为绝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这么没有来的四个字,为什么问得他鼻腔发酸。
他二十年没爱上过什么人。
更不可能应着想哭。
前十几年他在医院里度过的时间多,身边的同龄人流水一样地变,刚交上的朋友过几天就换了。
十六岁的时候医生告诉揭往往和任峰行,随时做好准备。
他都知道。
像他这样的人,不能和谁好。
“再碰我一下,就请你离开。”任快雪指了一下沙发,“你睡那儿。”
郎图终于站起来,走了。
等他躺下,任快雪才吃了晚上的药,披着毯子走到床上,把灯调暗了,“如果不关灯,你能睡着吗?”
“能。”郎图说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睁眼。
任快雪想了想,把灯的亮度调得比他平常睡觉更暗一些,只能映出近处床头柜上的一点小东西。
因为食道反流,任快雪有入睡困难,每晚都要清醒着忍一阵咳嗽,然后才在疲惫中昏睡。
但是今晚他的注意力在下面,不大得劲地揉了两下,辗转着换了几个姿势。
自己摸了摸,又不得章法,睡着的时候有些烦躁。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暗的,能看到微微发亮的小雪人夜灯,和一个他没什么印象的青花瓷罐,插着一束粉红色康乃馨。
然后是温暖湿润的包裹感,像是在母亲子宫里蜷缩着的安全感收束在身下,偶尔夹杂着一点尖锐却不疼痛的刮擦,堆高了舒服得他浑身紧绷,手里有什么就抓什么,好像要在剧烈的震颤中找一个锚点。
在挺身的一瞬间,任快雪恢复了一点零碎的意识。
他想这下麻烦了,明天有课,还要洗床单。
就像他第一次梦怡,什么也没想,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背着爸妈,把那一片凉而黏的污浊泡进肥皂水里,看着它稀薄地化开。
但他起夜的时候身下却是干净的。
床单、睡衣、内裤,都很清爽干燥。
他刚一动,沙发上也有动静,“先别动,我过来扶你。”
任快雪每次起床都要缓血压,不然根本头晕得动不了。
他也不知道头一次见面的人怎么知道这种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调查过我?”
“我是个心胸外科医生。”郎图从沙发上走过来,弯着腰看他,“你信或者不信,我很熟悉你心脏的问题,我借住在这里的时间,可以照顾你作为回报。”
“外科医生?”任快雪顺着他的手被扶起来,“那你不用去医院工作吗?”
郎图把自己手腕上的长疤亮给他,“我的手腕受伤了,已经当不了医生了。”
任快雪目光低垂看着那道疤,下意识地用拇指摸了一下,好像那样轻轻一抹,就能把那道疤抹掉。
他抬起来的眼睛又含着一点困惑:“但是这个伤看着时间很长了,你都靠什么吃饭?”
“我家里养了我几年,”郎图说起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情绪,“后来不养了。”
都是成年人,任快雪不想说一些话来打击他,只能很委婉地说:“我也没什么钱。”
虽然他有不少版权费,但是他没计划在家里养个大活男人。
像什么话。
“我吃得很少。”今天吃了四个馒头的郎图这样说:“你就当请个家庭医生。”
他扶着任快雪向洗手间走,“我看你家人似乎并不太清楚,你其实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
“你不要这么说。”任快雪皱眉了,“我家人很关心我,是我自己要求出来住的。”
他说的是事实。
当初揭往往极力反对他搬出来,但是任快雪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