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见他连眨眼都变得缓慢,心中暗道不妙,捞起手机连打两个电话。
一个电话打给医院,让他们准备好床位和医护人员,苏眠去了就能得到照料。
另一个电话打给餐厅,今天是吃不成了,只好将饭菜打包送去医院,再嘱咐他们加一道清淡的粥,免得苏眠吃不下去。
虽然只认识了两天,但裴寒舟极为上道儿。
苏眠的舌头比正常的Omega更苛刻,很多食物都入不了他的口,饮食上必须精细着来。
这么娇气的舌头,不知道亲起来……
冷静,我是人,不是禽兽。
裴寒舟长舒一口气,伸手从保温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到苏眠唇边:“喝点水吧。”
苏眠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能把表白弄得这么平静。
甚至表白完还能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表白的结果?
苏眠不知道,苏眠想睡觉。
他太难受了,腹部像是烧起了一把火,燎过四肢百骸,皮肤滚烫,指尖却冰冷麻木,血液一边沸腾着一边凝结冰碴,苏眠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活不过今晚。
一直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后颈也变得格外敏感,发丝扎在皮肤上宛若根根钢针。
苏眠烦躁地甩了甩头,连带着推开了裴寒舟递到面前的水。
生死面前,其他事情都显得渺小而轻微。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苏眠抱着自己,声音虚弱而憔悴,“别说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裴寒舟却看出了点眉目。
正常来讲Omega会在十六岁迎来第一次结合热,这个时间有早有晚,但是一定会出现。
第一次结合热基本只会维持一天左右,只要服药或者打针就可以避免,基本不会对正常生活产生影响。
可苏眠不一样。
根据检查结果,苏眠患有信息素缺失症,他的结合热会因为信息素供给不够而迟迟无法缓解,腺体常年处于残缺状态,相当于天生比别人少了一个器官。
人体之精密无需多言,缺少一根骨头尚且不能运作,何况是缺少一个器官呢?
所以苏眠的并发症会比常人更加猛烈。
裴寒舟自从知道苏眠有这种病症后恶补了许多相关医学知识。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快的缓解方法就是给苏眠做一个临时标记。
他们的匹配度足够高,这种匹配度的信息素注入比任何靶向药都要有效。
苏眠的脸颊罕见地漫上了血红,尤其是眼尾下方,连接着耳根的地方,几近灼烧的痛感让他不能呼吸。
就在这时,有人强行打开了他这只闭合的蚌,软软的触感袭上了后颈。
清浅的柠檬薄荷弥漫开来,攻击性约等于无,因为这是Alpha释放给自己Omega的安抚素。
裴寒舟捏着那截细白修长的脖颈,轻声说:“我放一点信息素进去,会好受很多。”
“可以吗?”
苏眠感受着后颈上捏过来的手,竭力忍住自己想要靠近他的冲动,心下大骇。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一定是脑子被烧坏了。
苏眠脑子梦到哪里想哪里,一直神游天外不回答,裴寒舟轻轻用拇指扳过他的下巴,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苏眠掀起眼皮,眸中水雾氤氲,唇瓣干裂,嗓音比起几分钟前更加嘶哑:“不可以,会疼。”
若是只有前面三个字,裴寒舟必然会偃旗息鼓,可再加上后两个……
“不会让你疼的,”裴寒舟眼睛紧盯着他,像是即将收网前的狡诈反派,“我保证。”
他一边说着,一边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将人包裹起来,这下苏眠脑袋说不行,身体也要马上摇旗缴械了。
苏眠张了张口,昏暗的车内被挡板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他不知年月、不知天地,脑袋里所有的神志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脆弱的Omega慢慢垂下了头,苍白干净的后颈倒映在裴寒舟的眼瞳中,比之神话中的金苹果有过而无不及。
正常的Alpha很难抗住这一瞬间的诱惑。
禽兽般的家伙往往恨不得将虎牙深深嵌入进去,直接让信息素盈满那小小的腺体。
裴寒舟慢慢低下头,清浅的吻落在贫瘠的腺体之上,随着苏眠逐渐放松的呼吸,轻轻吮了一下。
突然有点理解吸血鬼品尝到人血后会疯魔了。
Alpha攥紧掌心,狠心结束了这次算不上标记的标记,将苏眠好好地放回座位上,低下头给他盖好毛毯。
苏眠还有点懵,思绪正在缓缓复明,问他:“结束了?”
裴寒舟点点头,又拿起那瓶被苏眠的拒绝的水递给他:“喝点水吧,马上到医院,打一针就能退烧了。”
苏眠感觉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但不是彻底根除。
只不过比起身体的痛苦,他显然更在乎另一件事:“你刚刚没有咬我。”
没有咬,就说明没有注入信息素。
苏眠看过生理小短片,对于临时标记和完全标记的流程都有个大致概念,他认为这是两件很痛苦的事情。
裴寒舟垂着头,不和他对视,闻言耐心解释道:“正常的临时标记只需要体。液交换就可以做到,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只需要直接接触腺体即可完成标记,那种咬烂Omega脖子才能完成标记的A,大多是等级较低。”
其实还有一种特殊情况,但裴寒舟觉得没必要和苏眠完全坦白,选择了沉默。
苏眠若有所思,裴寒舟应该只是给他注入了少量信息素,接触时间短暂,他也没什么痛感。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变化,很奇妙,像是干涸的泉眼突然多了一汪清泉。
有点想要更多。
苏眠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直接蹙起了眉,偏过头去,躲开了那片旖旎暧昧的信息素区域。
在这窒息又漫长的氛围中,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苏眠舒了一口气,到医院挂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结果就这么短短一段距离,裴寒舟不让他自己走。
“我抱你,或者坐这个,”他指了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轮椅,“你来选。”
苏眠很不高兴,甚至有点挂脸:“我又不是瘸了。”
裴寒舟好声好气地俯下身摆弄了两下,轮椅像个遥控车似的转了两圈。
苏眠:“……”
“很好玩的,也不用人推,你自己操控着就能走。”完全哄小孩的语气。
苏眠忍住了翻白眼嘲讽的冲动,认命了,挪动脚步坐上那辆崭新的轮椅。
医院的无障碍通道修缮得很完全,裴寒舟陪着他到了诊室,确实比他自己走路要快多了。
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重,甚至有些好闻的苦药味。
今天给他问诊的是位年长的Beta女性,面容和蔼,轻声细语地给他量体温验血。
“目前体温是39.2度,退烧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静脉滴注,起效慢,另一种是肌肉注射退烧针,见效快,但是后者肯定会有短暂的局部酸痛感。”
她又看了眼报告,这是个刚满十七岁的Omega,目光不由得带上怜悯:“你想选哪一种呢?”
吊水意味着要扎着针在这里呆几个小时,苏眠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治疗。
“打针吧,”苏眠耸了耸肩,“长痛不如短痛。”
“好,那去隔壁处置室。”医生示意护士做准备。
苏眠觉得有些不对劲。
肌肉注射需要做这么多准备?
不是抹上碘伏一针下去就完事了吗?
苏眠忐忑不安地进了房间,裴寒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停在原地。
护士姐姐引导着苏眠坐上病床,温柔地说出令人想死的话:“来,侧躺在这里,脱掉裤子,露出上臀或者臀部肌肉,可能会有点疼,要忍一忍哦。”
苏眠猛地睁大了眼,喃喃道:“这是屁股针?”
惊诧之下的Omega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
怪不得裴寒舟没跟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