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了一些东西的价格,包括但不限于书本费、生活费。
如果是大人写的,那尚且能当做账本看待,小孩子记这些还能是做什么?
纪星宸也是个傻子,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必然是有人对他说过要还钱,要报恩,他才能记这样久。
都说顽疾是一座迈不过的大山,可穷苦亦是。
这样的山,他的宝贝有两座。
夜深了,裴寒舟关掉卧室的灯,只留下了门口的一盏,方便起夜的人看路。
但他还是不放心,私心里想跟苏眠一起睡,这样有个什么动静他都能听到。
咳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梦想总是要有的。
床上的人还没睡着,呼吸声起起伏伏,裴寒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了想,开门见山道:“我能睡这里吗?”
苏眠在黑暗中睁开眼,无波无澜地回答:“我说不行你就会走吗?”
裴寒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那里也能睡人的。”
“……”
“……”
半响过去,苏眠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仍旧背对着他,轻轻道:“上来吧,总不能让你在自己家还睡沙发。”
这一刻说不惊喜是假的。
他已经做好睡沙发的准备了。
但喜悦过去后,又是不可避免的担忧。
这样容易就答应Alpha的请求,苏眠的心未免太软了一些。
裴寒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轻手轻脚地去冲澡、打抑制剂,最后才上床。
苏眠一直没睡着,他确实有点认床,但今天不一样。
周围全都是裴寒舟的信息素,后颈干涸的腺体无时无刻不浸泡其中,竟也尝到了几分甜头。
可对于这种舒适,苏眠只觉得惶恐。
这种时候,他再次想起了王子与乞丐的故事,乞丐变成了王子,总是会惶恐再次变成一无所有的乞讨者,王子却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王子,终究要回到王宫,贫穷只是一时的。
他不可能永远拥有裴寒舟的信息素,这种舒适也是一时的。
假若他习惯了这种感觉,裴寒舟却不愿再供给,岂不是要整夜整夜的失眠?
思及此,苏眠缩了缩肩膀,低声道:“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
谁知对方好像没有听见,又好像是睡着了,一点反应没有。
苏眠:“……”他身边是躺了一头猪吗?
算了,只是一个晚上,应该不至于上瘾。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苏眠将自己团成一小只,静静地抱着膝盖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中的信息素好像又高了一个浓度,活像是搬了一盆柠檬树进来。
一夜无梦。
苏眠再次准时在七点钟醒来,一转头,裴寒舟竟然还没醒。
虽然同床,可他俩中间至少还能睡下两个人,说是隔了道银河也不为过。
柔软的被子被苏眠抱在胸前,他藏在层层叠叠的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
Alpha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无害,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跟他的发色眉色一样,黑如鸦羽。
窗帘拉得很严实,屋里昏暗无光,是个很静谧安适的氛围。
苏眠看着看着,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一点。
周围的信息素浓度无形中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对Omega的吸引力不亚于一整瓶倾倒的猫薄荷,苏眠罕见地产生了睡回笼觉的念头。
这很不对劲,但苏眠选择放任。
这一决定直接导致裴寒舟醒来后转了一圈没看见人,结果往下一瞥,看到苏眠挨着他的小臂,睡得正香。
说是挨着,其实还有一点距离才会碰到。
像是想摸狗,却又怕狗咬人。
裴寒舟脑袋里想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这个语境里狗是他自己,微妙地顿了顿。
怕他落枕,裴寒舟拿了软枕团了团,小心地托着苏眠的后颈塞进去。
谁知就这么轻微的一点动静,苏眠眉眼微动,挣扎着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这诡异的气氛下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裴寒舟理亏,讪讪道:“吵醒你了?抱歉。”
苏眠虽然睁着眼,却好像根本没醒,浅色的瞳中带着点迷茫,直愣愣的目光打在眼前人的身上,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裴寒舟不动声色地扯过一旁的毛毯挡住自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且无害。
“膝盖还疼么?”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堪称生硬,但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看看。”
苏眠还是不出声,裴寒舟不敢大意,小心地挽起他的裤腿。
苏眠身上穿的睡衣是在医院换的,这已经是纪星宸打碎牙齿混血吞的结果,再三警告裴寒舟不要太过分。
哪怕苏眠需要他,法律仍旧会制裁他的犯罪行为。
苏眠垂下眼,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膝盖。
原本愈合的伤口因为他的举动再次崩裂开来,皮肉外翻,边缘被水泡的发白。
疼吗?其实还好。
苏眠试着动了动腿,脚腕上的力道一松,就这么不轻不重地踹在对方小腹上。
苏眠:“……”
裴寒舟的手明明能圈住他整个脚踝,为什么只是稍微动一动就松了?
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
Alpha的体温本就偏高,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也像极了尚未熄灭的暖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苏眠的错觉,他脚下的肌肉原本是软的,踩上去以后……
苏眠头皮发麻,再一次对两人的性别差异有了实感。
“正好,往下踩一点,我给你换药。”裴寒舟兀自伸手去拿床头的药箱,进行简单的清创工作。
他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自然得过分。
苏眠沉默下来,思考自己是不是把他想得过于龌龊了。
可是他一醒来就在裴家,明显是裴寒舟运作的手笔。
得不到就直接抢回家,这能是什么好人吗?
苏眠对裴寒舟的认知只停留在表面,可对方却好像已经跳过了所有试探和磨合的阶段,直接进入了监护或伴侣的角色。
甚至现在苏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裴寒舟一手安排的。
他们才认识一周不到!
这种跳跃式的相处模式令苏眠感到深重的不安,就好像踩在看似结实的冰面上,不知底下是深是浅,何时会碎。
而且有另一件事让苏眠格外在意。
纪家……竟然会允许裴寒舟这样乱来。
还是说,他的去留其实并不重要?
苏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造成他烦恼的主人公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换敷料,顺便检查他手掌上的擦伤,信息素供给也要维持在一个合适的浓度,确认无碍,这才合上医药箱。
“好乖,”Alpha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苏眠尖俏的下巴,“饿了吧,去吃饭?”
这人喜欢用陈述式的语气说疑问句,苏眠已经习惯了。
只是——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这里。”苏眠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跑进来的轮椅,嘴角抽搐。
裴寒舟将遥控器放在苏眠掌心:“家里有电梯,上下楼都能用。”
苏眠竭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看我像残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