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脱,在姜泽随看来,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词,姜泽随听着,微蹙了下眉。
华笙语放下茶杯,修长柔美的手指攥紧,指尖泛着白。
她强自镇定,看着傅锦驰,“是,我是知道他是私生子,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应该更努力,将公司全部抓到手中不是吗!难道你要将本该属于你哥哥的,落入许文平的手中吗?”
“我督促你、要求你,不都是为了让你能成为华景合格的继承人吗?”
“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你现在是因为想跟一个男人恋爱,所以来这里跟我借题发挥,想为自己的责任开脱吗,想故意用这个做借口是吗!”
傅锦驰没有想到,华笙语会突然提到姜泽随。
他从来没有想为自己开脱,更无意用这个做借口,他过来,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可自己母亲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想开脱吗?
傅锦驰心里冰凉,他哑然片刻,用自己听着都觉得飘忽的声音道:“我从没想过用这个做借口。”
华笙语看着傅锦驰,逼问道:“你当时跟我说,你跟他只是假恋爱,难道是骗我的吗?”
一句话,让茶室陷入安静,也让在茶室休息间的姜泽随,僵硬在了原地。
什么叫,假恋爱?
姜泽随怔愣地站在休息室内。
无声的安静,像一块冰石,压在了姜泽随身上,压得姜泽随要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心脏沉沉下坠。
傅锦驰跟他,是假恋爱?华笙语从一开始就知道?而自己还在华笙语面前说,我想试试。
为什么要跟他假恋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多了,多得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先去思考哪个。
傅锦驰跟他父母的关系,华笙语对傅锦驰的情感绑架,以及傅锦驰跟他的“恋爱”。
傅锦驰的拥抱,傅锦驰跟他说的“我会是你的家人”,傅锦驰给他送的米奇,傅锦驰的吻……
一幕一幕,闪过脑海。
对傅锦驰的心疼,跟此刻对自己恋爱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姜泽随僵硬地站在原地,而外面亦是一阵安静。
华笙语见傅锦驰没有回答,眉心沉了下,她愤怒地质问道,“你忘了你哥哥吗,你忘了你的责任吗。”
“你哥哥如果没过世,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完美的继承人,他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会有属于他,属于华家的子女,你懂吗,傅锦驰,你没有自由恋爱的资格,你需要对得起你哥哥。”
哥哥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傅锦驰的身上。
傅锦驰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直都在努力扛起曾经属于哥哥的责任。
他曾经也没想过恋爱这件事,他跟华笙语说假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在骗华笙语。
他本来就觉得恋爱很愚蠢,很不可靠。
他想做的,只是让姜泽随留下。
他没有想用许文平这件事,来为自己开脱,甚至在华笙语提到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件事跟姜泽随的关系。
但他母亲在质问他。
他其实很好回答,他可以轻松告诉华笙语,他跟姜泽随是假恋爱。
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假恋爱的目的,抱着让姜泽随放弃恋爱的目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休息室里的拥抱和吻,不由地闪过脑海。
他那句简单的、轻松的假恋爱,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道,“我没有忘,也没有想骗你。”
话在说出口的时候,傅锦驰眉心蹙了下,好像有什么在心底里叫嚣着,在拉扯着。
他当初回答华笙语的时候,是真话。
此刻心里的闷堵、抗拒,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是真的。
而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姜泽随听着他的回答,一颗心沉沉下坠。
第34章
姜泽随的脑海,闪过这两个月,跟傅锦驰以恋人名义相处的一幕一幕。
也闪过这八年间,跟傅锦驰作为上下级,相处的一幕一幕。
傅锦驰后面跟华笙语说的话,他甚至都没太听进去。
直到傅锦驰离开茶室,华笙语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他仿佛才回神过来。
华笙语看着他,讥诮地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吗?姜泽随,这就是现实,锦驰跟你只不过是随便玩玩,不是当真的。”
姜泽随觉得心脏在往下坠,往冰冷的海水里一点一点下坠。
但可笑的是,在整个人往冰海里下坠的过程中,他却依然还有一根神经,缠绕在了傅锦驰跟华笙语的关系,傅锦驰的过去身上。
姜泽随唇色有点白,但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悲怆,看起来很镇定。
他朝华笙语扯了下唇,露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笑,“又从傅总这里学到了一课。”
他说着,看着华笙语,又道,“不过我也不认同你的话。”
华笙语秀眉微拧,看着他,只听姜泽随道,“华总,你是我见过最不爱孩子的人。”
甚至他厌恶的三叔,虽然对他很差劲,但对自己孩子,倒也还是护着的,想尽办法捞好处给自己孩子。
可华笙语呢?
他不知道华笙语跟傅锦驰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华笙语为什么说傅锦驰对不起她,对不起华建清。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有基本的分辨能力。
仅仅是刚才那几段对话,他也能听出来,华笙语对傅锦驰的要求,不是爱,只是情感绑架,甚至可以说是pua。
姜泽随说着,抬步往门口走,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
这一切其实跟他都没有关系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傅锦驰家里的事情,他跟傅锦驰,只是上下级。
可在要打开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华总,傅锦驰是一个活生生的,会难过的人。”
说完,他也不需要华笙语的回答,径直开了门,出了茶室。
-
傅锦驰在出了茶室后,没有往举办着拍卖会的前厅去,而是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一种后悔的、奇怪的情绪,碾过心里。
他感觉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太对。
在茶室,回答华笙语的那句“我没想骗你”,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想到这句,不由地皱了下眉。
他确实没有想骗华笙语,他当时跟华笙语说自己是假恋爱,也是实话。
但为什么,刚才在华笙语问他的时候,他没能直接说出“假恋爱”三个字?
为什么此刻,他有心口不一的感受?
为什么他对于自己刚才那个回答,觉得……后悔?
跟姜泽随相处的一幕一幕,他觉得姜泽随愚蠢、幼稚的那一幕一幕,闪过脑海。
姜泽随在老房子里哭了的画面,姜泽随在高中天台同他说话的画面,姜泽随在休息室里拥抱他的画面。
迪士尼的吻,玄关处的吻,还有今天下午的那个吻。
下午的时候,他为什么要亲吻姜泽随?
为什么没让姜泽随直接离开休息室?
哪里不太对。
哪里出错了。
他一遍一遍地反问着自己,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傅总。”
傅锦驰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刚听到的那一瞬,傅锦驰觉得心里某处好像被点亮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想见到姜泽随。
就如同今天中午,在休息室的时候,他明明理智上是想要独处,想要姜泽随离开,但却在姜泽随真的要出去的时候,拉住了姜泽随的手。
刚才心里反复问自己的那个为什么,好像隐约地触摸到了答案。
但就在心里被点亮的下一瞬,傅锦驰突然想到,姜泽随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泽随不是去蒋宽那边了吗?
只需要一秒,傅锦驰就猜测到了可能性。
心底蓦地,生出了几分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的慌张。
安静的园林后院,只有花草树木、亭台流水,以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