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听。
傅锦驰转过身去,看到了姜泽随。
姜泽随朝他一步一步走近,他能看出姜泽随脸上神情的不对。
姜泽随听到了他跟华笙语刚才的对话,傅锦驰想着,手指不由地蜷了下,心脏好像也跟着紧缩了下。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看着中午还跟他缠绵长吻过的人。
他不懂,傅锦驰为什么要耍他。
跟傅锦驰相处了八年,虽然有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骂傅锦驰,刻薄冷血变态,但他从来没想过,傅锦驰会玩弄别人的感情。
这不像他认识的傅锦驰,但刚才的话,又确凿无疑地在告诉他,傅锦驰耍了他。
为什么耍了他,中午还要跟他接吻?
为了戏弄他,连厌恶碰触的心理障碍,都能克服吗?
是了,最开始的时候,傅锦驰是不喜欢他的碰触的。
如果一个人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讨厌对方的碰触呢。
傅锦驰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自己愚蠢,自己以为傅锦驰这个怪胎跟别人不一样,以为傅锦驰喜欢他,但抗拒碰触是正常的。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告白,跟他一次一次的约会,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去滨城,去他老家。
一起吃路边摊的画面,一起去看电影的画面,医院排队的时候傅锦驰出现的画面……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去过医院了。
每次去医院,都是一点小毛病,他不想因为一点小毛病,就麻烦蒋宽,麻烦朋友。
大家都很忙,他觉得一点小病,不痛不痒,压根就不需要别人陪,何必那么矫情,何必折腾别人,浪费别人的休息时间。
从父母过世后,他就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去医院。
他看着医院里互相陪伴的人,看着被父母抱着、牵着的小孩,每次都告诉自己,他很强大,他才没有那么矫情。
一点小病,一点点的不舒服,他才不需要别人陪。
到后来,他在家里备了一个大大的药盒,药盒里有各种感冒发烧、头疼脑热、胃痛胃酸、肌肉僵痛的药。
有了这些药,他就可以尽量少的去医院了。
他讨厌去医院。
可为什么,傅锦驰当时要出现在医院呢,为什么当初傅锦驰还认真地听着医生交代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喜欢他,却要骗他。
姜泽随想着,用力地攥紧了下手,他希望自己镇定一点、理智一点,那样才帅嘛。
他看着傅锦驰,扯了下唇,“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举办拍卖的前厅,跟这里隔了点距离,几乎听不到声音。
两人站在园林样式的长长外廊,耳边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手指再一次蜷缩了下。
他不喜欢姜泽随这样看着他,不喜欢姜泽随此刻的眼神。
不喜欢姜泽随在无人的时候,还喊他傅总。
也不喜欢,在十几分钟前,说过那句“没有想骗你”的自己。
可那句话,就是他说的。
傅锦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大脑好像也滞涩了,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因为一切,无从解释,因为都是真的,都是实话。
姜泽随见傅锦驰沉默,只觉得心口像被青柠檬汁泼过,酸酸涩涩,酸涩得感觉呼吸都像被阻塞住。
他手指抠了下掌心,定定看着傅锦驰,语气像是在问傅锦驰一个工作上的事情,“傅总,玩弄我感情很有意思吗?”
“觉得我想恋爱很可笑是吗?”
傅锦驰怔住。
他最开始,确实是觉得姜泽随想谈恋爱的想法很可笑。
就是因为觉得可笑,觉得愚蠢,才想跟姜泽随谈恋爱,想让姜泽随放弃谈恋爱这个愚蠢的想法。
但他没有想过玩弄姜泽随的感情。
他想解释,但他要说什么。
说他觉得恋爱很可笑,但没有想玩弄姜泽随的感情吗?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此刻的神情,这句话竟然说不出口。
姜泽随希望傅锦驰解释,但傅锦驰沉默着。
被欺骗、被戏弄的愤怒,一点一点涌上心头,一点一点压过了想要体面和帅气的理智。
他没忍住,抬手,给了傅锦驰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外廊,那么清脆、清晰。
他打的并不算用力,但收回手的时候,却觉得掌心在疼。
觉得自己好像打的太用力了。
在打完之后,姜泽随其实有一瞬的懵。
他居然打了傅锦驰。
风卷过外廊,带来夏季草木的气息,那么闷热,那么堵得人难受。
同时,这夏季夜风,还卷着一丝熟悉的薄荷烟味,扑入了他鼻息。
薄荷烟,什么时候抽的?
他突然想起,在刚才离开茶室的时候,他也隐约闻到了一丝薄荷烟味。
很淡,淡的他几乎觉得是错觉。
而此刻,他意识到,不是错觉,是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味。
但他离开公司的时候,包括今天白天一整天,傅锦驰身上都还没有薄荷烟味。
今天进办公室休息间的时候,他本也以为会闻到薄荷烟味的,但并没有。
可现在,傅锦驰身上却有薄荷烟味。
是在他下班离开公司后,傅锦驰抽的。
是因为跟傅振的对话吗,还是因为想到要来找自己的母亲对峙?
短短的一瞬,姜泽随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有关于薄荷烟的,有关于假恋爱的。
各种念头掺杂在一起,纷乱无序。
各种情绪也掺杂在一起。
姜泽随闻着闷热的夏风,闻着薄荷烟味,觉得刚刚那一巴掌,好像也落在了自己心口上,堵得自己心口闷涩。
他用力攥紧了手,克制着自己杂乱的情绪,他看着傅锦驰,也看着傅锦驰脖子上那根情侣戒项链。
玫瑰金的戒指,在后院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那光芒,此刻落在姜泽随眼里,有些刺眼。
后院草木的气息和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气息,被风卷着,在一起扑到姜泽随鼻间。
姜泽随闻着,觉得自己可笑。
自己居然还在操心傅锦驰抽烟,真是有病。
外廊一阵安静,姜泽随定定看着傅锦驰,在月色和沉默中,姜泽随抬手,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傅锦驰看着被他扯下来的项链,看着那枚玫瑰金钻戒,心口猛地一悸。
接着,他看到那根项链,那枚戒指,从自己眼前划过。
姜泽随将项链,扔进了夜色中的后院园林里。
玫瑰金的光芒,消失在夜色里。
傅锦驰呼吸滞住,觉得心口像被冰刃刮过,生疼。
他看着姜泽随,姜泽随看起来像是无所谓,姜泽随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是怕你,所以才跟你恋爱的,既然如此,我们现在算是两清了。”
第35章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是怕你。”
姜泽随的声音明明不高,语气又轻又淡,但傅锦驰仿佛觉得耳膜鼓动着,轰鸣声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他。
姜泽随怕他。
这五个字在脑海里不断不断嗡鸣着。
傅锦驰耳膜鼓动着,心脏也在这白茫茫一片的轰鸣声中,茫然地、寂静地跳动着。
在傅锦驰的视野里,姜泽随转身,姜泽随一点一点离开他的视线。
或许是在姜泽随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或许是在姜泽随说出我们两清的那一刻。
也或许是在姜泽随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瞬。
在那一瞬,关于他回答完华笙语的问题后,为什么心脏像被揪着,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觉得后悔的这个疑问,可能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答案叫做,他好像喜欢上姜泽随了。
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不是工作伙伴的喜欢,而是他觉得愚蠢的、恋爱方面的喜欢。
如此愚蠢,如此幼稚,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他此刻切身地感受到了。
即便他过往那么多次的觉得这种感情,虚幻可笑,但此刻的感受,真实得他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