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下人不会走远,郁明天小跑几步,他有点怕黑,此刻只想速战速决。
深夜的山林骇人,郁明天满身鸡皮疙瘩,任何风吹草动都惹他回头看。
匕首抵在腰间时郁明天还没察觉,他系上衣带,往帐子边走时忽然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
这只手力气凶悍,耳边是人恶狠狠的声音,“喊人,我们只拿钱,不杀你们。”
郁明天吓得失声,他摸索出身上的钱袋,扶着那只胳膊,哆哆嗦嗦交上。
劫匪掂了掂重量,满意笑笑,“出手蛮阔绰。”
他粗粝的掌心抵在郁明天脸颊上,“真嫩啊!是小少爷还是小娘子?让我摸摸?”
帐子里点了灯,家丁们见少爷去了许久不回,还是担心,提灯出来找人。
他清楚的看见家丁们身后,逼近帐子的贼人们,心下绝望,拼命喊了一声,“有贼!”
亏得他瘦小,和女子身形差不了多少,冬日大氅厚实,匕首刺入只在他转身间腰上擦过一圈,郁明天忍着痛将刀夺过来,向劫匪胯间撞去。
“是你爹!”郁明天刺下匕首,拔腿就跑。他不知道这一伙人有多少,除了逼近帐子那些,是不是还有埋伏的。
往前跑是进贼窝,往林子里也是。横竖都是凶险,郁明天自认闯进帐子那边是给表哥他们添乱,索性闭眼往林子冲。
冬日没有什么凶险的野兽了,但枯枝残木挡路,郁明天磕磕绊绊跑着,大氅早就丢下,身上只剩单衣。
他身上已经忘记了寒冷,也忘了黑暗下隐匿的凶险与恐惧,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逃跑,直到精疲力竭一脚踏空,沿着山坡滚了下去。
渴!
好渴!
重重梦境虚实变换,最后只剩下生理的本能。郁明天睁开沉重的眼皮,才发现自己是趴在什么地方的。
屋里不冷,身下似乎是用板子随意搭的床,硬邦邦的,跟躺地上没区别。
“渴……水……水……”
他断断续续吐字,室内寂静无声,显然是没有人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去多久,郁明天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两三回,最后又被尿憋醒。
渴。
想如厕。
身上不知哪里,或者说每个部位,都在火辣辣的疼。
终于,他听到门帘被掀起的声音,有人缓步走进,先是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后又似是听到他细弱的呼唤,虽然郁明天记得自己已经渴到发不出声音,那人端着水过来,将他半抱怀里,一点点渡进甘露般的清水。
郁明天什么好茶没喝过,此刻却觉得这是他喝过最甘甜的水。
没有杯子,水装在豁口的大海碗里。
他趴在那人怀里,腰上许是有伤,郁明天使不上劲。
“慢些。”他听到那人开口,声线低哑,无比熟悉。
是谁呢?
郁明天想知道,他眉头紧紧皱着,难耐地在人怀里翻来覆去。
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来晚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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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恪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恪守本分,循规蹈矩走过他的少年时代,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社畜。
陈恪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是喜欢上蒋一颂的男朋友,这是他誓死要保守的秘密,是密不可言的少年心事。
只是,在某一天清晨,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蒋一颂的男友会睡在他身边!
被子在男人劲瘦的腰间堆叠,他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陈恪为什么醒得这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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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淙X陈恪
双向暗恋练手小甜饼,双C不要怀疑!
第101章 穷书生VS富少爷(四)
水喝得太急,郁明天一手推开碗,转头咳得昏天黑地。沈奉今松开禁锢他的手,手掌在他背上轻拍慢扶。虽未开口,但安抚的意味已然明了。
推开他,从人家怀中挣脱出来,郁明天颇为憋闷地表示自己的请求。沈奉今了然,趁出去换药的功夫为他腾出地方。
腰上有伤,好在毅力强悍,平日身娇柔嫩的小少爷顾不得体面,拾起床边的夜壶磨磨蹭蹭上了。
估摸着屋里差不多了,沈奉今才掀帘进来。说是帘子,其实跟破布烂麻没区别,晃晃悠悠一块儿,边角上破了大洞。
郁明天这才察觉此人脚步虽如平时一般和缓,但左脚明显是跛的,走起来瘸得不大明显。他收拾干净自己,趴在床边,皱眉问:“几日不见,你怎的落魄成这样?”
沈奉今瞧他一眼,眼下意思明显。小少爷您老人家也没好哪去,还有心情问候穷书生呢。
不过沈奉今并未开口,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碗淅淅沥沥的米汤喂给郁明天,汤多米少,对小少爷来说喝下去跟水没区别。
不过郁明天饿极了,他老老实实地喝干净,后头递上来的药也一并喝干。
吃饱喝足有力气,郁明天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破败,窗外是枯藤老树,显然是个鸟不拉屎的去处。
“这是哪?”
“深山老林。”
“要你说?我自己不会看?你不老实在家待着,跑出来作甚?”
沈奉今又瞧他,眼里还是那个意思。
“我……我那是被我表哥强拉出来的。”郁明天为自己辩解。
“闵行贪玩,倒也顾不上你的安危。”沈奉今语气淡淡的。
郁明天听出他不大高兴了,自己也没傻乎乎接话,反问:“你又出来做什么?也遇上山贼了?”
沈奉今嘴角挂着不尴不尬的意味,惹得郁明天笑他半晌才正色说:“我表哥不是不管我,是我自个儿跑出来的。他听人讲锦城牡丹开得艳丽无比,非要出来赏花。路遇山贼,我怕给他们拖后腿,才钻进山里。”
“闵行会武,未必不能护你。还是未将你放在心上,满心只有享乐。”沈奉今拧干帕子,掀开郁明天的亵衣,为他轻轻擦拭着,“危难当头,那么顾旁人做什么?滚进林子里,碰上毒蛇猛兽赔上一条命倒圆了你不拖后腿的指望。”
“你这人说话……罢了罢了我不跟你嚷!”郁明天顺着他的动作翻身,敞开胸怀给人揉搓,“你轻些,瞧我胸口青了好大一片呢!”
沈奉今不看,他下巴指向枕边,“随身的物件都在那里。”
“哦。”郁明天捧过来,在小玩意儿里挑挑拣拣,抽出一封信来,“芸娘托我到锦城一处驿站转交,不晓得写了些什么。”
沈奉今微凉的指尖忽而和他相抵,郁明天不太明白为什么帕子那样热,这人手还是凉的。他从郁明天手中抽走书信,随手撂在一旁。
“你去锦城?”郁明天盘算路线,“沿路过来,怕是只剩锦城和京城了。”
“不是。”
“那必然是入京了。年关入京盘算得严,你非这时候进京作甚?”
“寻亲访友。”
“得了吧,你哪来的亲友……”郁明天心思还在那封信上,“如今我短时间去不了锦城,只怕会误了芸娘的事。”
“哼。”沈奉今冷哼一声,凛然走了。
郁明天瞧他好笑,都摔成瘸子了还装什么光风霁月的冷美人。
伤养了三日能下床,郁明天待这几天也大抵明白二人的住处——一座寺庙的后厢房。
庙早就荒废,前厅的佛像也无人供奉,落了一指厚的灰。郁明天闲来无事就在前厅擦佛像,给人擦得锃光瓦亮。
沈奉今腿伤不便,二人饮食简单,多是拿野菜配陈米烧粥。附近村里有下山的村民,偶尔给他们带些吃食,也捎出一些信件,但大多没有回音。
日子过久了,粗茶淡饭也有些滋味,郁明天睁眼是人家,闭眼前枕边还是人家,倒是一刻不见沈奉今就要找人了。
他擦佛像沈奉今就在一旁念书,多是寺里陈年的旧经书。沈奉今不信神佛,但耐性足,一本经翻来覆去念了十滚也不嫌烦,倒是越念心越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