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天悄悄用脸颊蹭了下,又不动声色和这人交换了视线。
对视一触即分,沈奉今的凳子被郑睡仙强占,他撵走大运,又抢了它的小板凳。
面剂子在擀面杖下旋转绕圈,郁明天时不时洒一把面粉,帮忙还是添乱外人不好评说。
郑睡仙只是来蹭饭的,他呼噜噜吃了大半盘饺子,使唤郁明天倒醋剥蒜,醋要米醋,还得加香油和小米辣。
“事儿怎么这么多,撵出去。”郁明天手指头都是蒜味了,揉眼睛辣得慌,他朝沈奉今嚷嚷,又把头凑过去,“眼睛痒,睫毛掉进去了,给揉揉呢。”
“拜托,我还在这里。”郑睡仙端起空饺子盘,“行,我去看锅,你们慢慢揉罢。”
沈奉今刚下完一屉饺子,手上还沾着水,他站在门口,挡住郑睡仙进出时掀进的冷风。沈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手上干了,才走到郁明天面前,俯身托起他的脸。
染上凉意的指尖冰了郁明天一下,他本能往后躲,但脸上的力道控住他的脑袋,纵他使力也不动分毫。
“别动。”沈奉今抚上他的眼睛,“哪边?”
“左边。”郁明天伸出指头指指,“不对,是我的左边,嗯……你的右边。”
“嗯。”沈奉今的指尖按在他的眼皮上,转圈儿轻揉。清冽的皂香融在雪意里,袖口的毛线有点扎,郁明天揪住他的衣摆,抚摸上头针织的纹路,“我的那件,什么时候能好呢?”
“快了。”沈奉今清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郁明天用另一只眼看他,快速眨巴眨巴。
沈奉今也朝他眨眨眼。
郑睡仙又叽里咕噜进来了,“好冷好冷。”
沈奉今还是站在风口,他从郁明天身前站直,手也松开,顺手扶了把郁明天的小脸,带走那根惹人厌的睫毛。
他动作很快,只有郁明天滚烫的脸蛋上的红手指印证实了这俩人确实“揉来揉去”了。
“赶明个儿把厚门帘子装上吧,我给你带一个。”郑睡仙坐下,开始吃第二盘饺子。郁明天把手心攥的蒜撂自己盘子里,慢悠悠啃饺子。
“家里有。”沈奉今道。
案板在桌上碍事,还剩点面下午再包,沈奉今将面缸饺子馅都包好挪走,案板也拿开。
压在案板底下的刘泽的信轻飘飘落下,掉在地上,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拾起。沈奉今没有多看,将它妥善守在窗台纸巾盒底下,特意撂得高了点,怕猫抓。
忙活半天,包饺子的才有空坐下吃一口。
郑睡仙看他一眼,“刘泽这事儿,快开庭了。”
“不算慢。”沈奉今淡淡道,郁明天耳朵动动,表示在听。
郑睡仙一直跟在消息最前线,他时间多,又爱琢磨点子。找的律师是他前前前前女友,人高考完一路混成精英,进了宣城地界数一数二的律所,郑睡仙受人之托,厚脸皮找上门,吃了点冷脸,人家还是尽心尽力帮了。
“年前能弄完都算好了,我看开春够呛走得了。”郑睡仙还是想下南边闯闯,这年头是个人下海都能捞桶金,他趁年轻,在小城市可待不住。
“愁红姐真跟你去呀,带着小孩?”郁明天问,“去深城?还是广南?”
“不。”郑睡仙摇头,“我想去京港。”
郁明天没想到这货真朝着黑户道路一去不返了,他张大嘴巴,“你从刷盘子开始干啊?”
“管他呢,人家都往京港跑,寸土寸金,谁不想去看看。”
“愁红姐也同意?她带着小孩,在京港?”郁明天真吓着了,下深城广南的大有人在,直接去京港的他没见过,之前在深城上学时,也只闻黑过去的苦日子。
“还没商量好呢,我看许愁红那意思是铁了心想出去闯闯,南浦倒不大乐意。”世界还是太小,郑睡仙跟许愁红初高中都是同学,也不免见过南浦,能说上点话,也知道点内情,“她俩吵了好几天,南浦说帮她带孩子。”
“啊,”郁明天讪讪点头,又尴尬道,“啊……”
窗外的雪愈发大了,新一锅饺子咕嘟冒泡,烫呼呼的饺子汤下肚,从头暖到脚。
短昼长夜,风在叹息声中,送来最长的夜,最早的雪。
郁明天凝望窗外骤然降临的雪夜,窝在塞了暖水袋的被窝里,看台灯下唰唰写字的人。
台灯、书本和沈奉今,四季变换,只有躺在床上看他们的郁明天不变。他静静躺在床上,无数次听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入睡。
祝他在暖冬安眠好梦。
【作者有话说】
冬天来啦~
营养液加更,携郁明天沈奉今一行人集体举牌欢呼感谢大人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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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弃赛
“啪嗒!”一叠花花绿绿的杂志被丢在茶几上,俞不闻搓了把脸,这是他今天搓的第十四次脸了。
“老俞,我说你别搓了,老脸搓掉泥了都。”谢日希说人家在行,自己也没好哪去,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操,都什么烂事儿啊,这帮孙子真是闲出屁了天天翻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
跟南浦有点交情的小记者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上次来给他端水的还是刘泽,大家都喜气洋洋,等着去外地比赛大干一场。
“喝点水吧。”郁明天放下杯子,坐到沉默的南浦身边,他拿过杂志随手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难看。
刘泽开庭在即,不知道哪个狗日的翻出旧报加新案,将白狮乐队跟媒体兜了个底朝天。
“'唱未来'涉命案,少年犯何来未来?”
“少年犯刘某系反社会人格,手刃亲眷纵火毁尸。”
“乐队竟出杀人犯?!揭秘白狮乐队二三事……”
“顾尔乐接受采访,称与前队友仍有联系。”
“陈夏否认已与白狮乐队签约。”
…………
铺天盖地的新闻将白狮乐队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有人不惜在参赛视频中专门截出刘泽大头照,登报时安上加红加粗的“杀人犯”三字作为噱头。
照片五官模糊,但文字醒目刺眼。南浦将报纸反扣在推上,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冷声道:“复活赛,我们弃赛。”
“为什么?!”郁明天第一个跳起来,“就因为这些媒体?要放弃复活赛?!”
“对啊,还没干呢,哪有上场前认输的啊?”谢日希也嚷,“弃赛了咱们又得在头条上挂一天,我大头照都满天飞了。”
“不弃赛就不挂了?我们多在大众目光下暴露一天,对刘泽的伤害就多一分。”南浦掷地有声,“比赛什么时候都能参见,机会随时都有,但这次复活赛赶在风口浪尖上,绝对不行。”
“可复活赛时间还没有通知,我们再等等也好呢?”郁明天纠结,“我想,刘泽知道了,也会想让我们参加的。”
“哼,”俞不闻突然嗤笑一声,“再参加,就不止咱们的大头照了,户口本都让人当风筝放了。”
他指了指门外,“已经有记者蹲点了吧?”
单人沙发上的小记者扶了扶眼镜,吭哧吭哧点头,“是的,我进来时,有人在拍了。”
北萝卜巷都暴露了,这边城建落后,破落院子烂泥墙,哪天让人半夜翻进来撬了老窝都说不准。
南浦强按住郁明天坐下,分析道:“刘泽的事不会无缘无故闹起来,孔家买媒体是一方面,复活赛更是一方面。”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似得,看了眼俞不闻,“不排除陈夏操作的可能,德能想单独签走明天,用这招逼乐队退赛,再软硬兼施,哄着我们散伙,最好是各奔东西再也不见。”
俞不闻一脸山雨欲来,谢日希咬住皮筋捋头发,见机踹他一脚,模糊道:“你便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