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苏太会隐忍,成功骗了所有人。
除了男孩。
那天,林默苏在公园的长椅上嚎啕大哭。
如果林默苏回头看的话,就能看见站在距离他十米外大树后面的男孩。
男孩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想冲过去,为林默苏擦一擦眼泪,把林默苏抱进怀里。
可又无数次止步。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树皮,流下两行殷红蜿蜒的血。
男孩其实很害怕。
怕林默苏知道他有个疯子爸爸而疏远他,怕林默苏知道他内心的阴暗与癫狂的念头而逃离他。
怕林默苏知道他的狼狈与不堪。
怕林默苏像那些邻居一样,从一开始的同情怜悯,到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视而不见,甚至避之不及。
他可以接受楚娇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却无法承受林默苏哪怕一个眼神的厌弃。
其实,薄舟是个胆小鬼。
是林默苏的坚定不移,给了薄舟爱的勇气。
第42章
次日,度过了医生规定的观察期,林默苏终于可以敞开肚皮美滋滋的享受麻辣烫了,并且叫上楚珊珊这个饭搭子。
混血儿女孩第一次吃这个东西,满眼好奇,在林默苏的安利下挑选几样食材,等麻辣烫端上桌,那辛辣鲜香的味道使劲往鼻孔里钻,楚珊珊吃上一口,漂亮的眼睛惊喜的瞪圆:“好吃!”
二人吸溜次哈的吃完麻辣烫,往回走时,楚珊珊意犹未尽的说:“你买的东西都好好吃,上次那个冷面也是。”
林默苏就说云京好吃的宝藏小店多了去了,有机会带楚珊珊都去尝尝。
小姑子高兴惨了,围着林默苏叽叽喳喳又蹦又跳,活像一只翩然起舞的黄鹂鸟。
林默苏忽然想到:“你快开学了吧?”
当头一棒正中黄鹂鸟的鸟头,楚珊珊耷拉下耳朵,整个人都不好了:“嗯。”
林默苏忍俊不禁。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女音:“珊珊。”
楚珊珊猛回头,大吃一惊:“妈?”
猝不及防的林默苏心脏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戴着米色太阳帽的女人朝这边走过来。
身形高挑,气质淑雅,简单的打扮却透着时尚风貌,瓜子脸,丹凤眼,化了恰到好处的浓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林默苏瞬间想起她的名字,楚娇月。
楚娇月踩着香槟金色高跟鞋,边走边训斥道:“你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上次离家出走,这次又玩儿突然失踪!你想到你大哥这里玩儿,妈又不是不允许,你干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过来了,知道我跟你爸多担心你吗?!”
楚珊珊不以为然的甩了甩头发:“我已经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
楚娇月气急:“你还是未成年,再说你一个姑娘家的,出门在外一个人多危险?知不知道这世上坏人很多,你简直——”
“哎呀你好烦,唠叨死了!”楚珊珊求救似的往林默苏身后躲。
楚娇月这才看向林默苏。
实话说,楚娇月被这个青年的长相惊艳到了,以至于怀疑自己几年不回国不了解我国男性的质量居然突飞猛进到这种程度?
林默苏也在打量楚娇月。
楚娇月保养的真好,无论身材还是脸蛋儿看起来都像三十多岁,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一个26岁男人的妈了。
楚娇月善意的笑起来,她本就长得漂亮气质出尘,这一笑更是美若天仙:“你是……”
林默苏:“薄舟的男朋友。”
天仙瞬间惊呆。
楚珊珊震惊的眨眼睛,扯了扯林默苏衣袖,林默苏把头低下来,她凑近林默苏耳畔问:“大嫂,你不是说这是我大哥的个人隐私,不可以泄密,连我爸妈都不能说吗?”
林默苏:“我是不是你大哥“隐私”里的当事人?”
楚珊珊点头。
林默苏笑了一下:“本人泄密不叫泄密,叫公开。”
“哦!”楚珊珊恍然大悟,一脸“涨见识”了的钦佩。
楚娇月还傻愣着,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别墅房门从里面打开,薄舟站在门口,看见林默苏时目光一暖,正要叫人时看见楚娇月,目光瞬间降温到零下五十多度。
楚娇月也看见薄舟了:“舟舟。”
薄舟面无表情的道:“来接你女儿?很好,等着。”
他转身进屋,很明显是去拿行李。
楚娇月急忙跟进去:“舟舟,不着急,我会在云京住两天。”
薄舟目光冷锐的说:“随便你住多久,东西拿走。”
楚娇月还想说点什么,可面对薄舟的冷漠和之前视频中怼的她哑口无言的指责,楚娇月心里愧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我住在云来酒店。”楚娇月憋出一句话。
薄舟端着尖酸刻薄的表情,唇角划出一抹嘲讽。
林默苏也想笑,谁问你了吗阿姨?自作多情。
楚娇月看到林默苏在玄关换鞋,终于想到该说什么了:“舟舟,这个男孩是你的朋友吗?”
薄舟:“是我爱人。”
楚娇月:“?!!”
薄舟长眉上挑:“怎么了?”
楚娇月怔怔的问:“什么时候找对象了啊,妈都不知道。”
薄舟实在恶心“妈”这个自称,好像浑身上下都爬满蚂蚁似的难受。
而这时,林默苏嗓音冷然的说:“你不知道的就多了,薄舟什么时候被猫抓伤,什么时候上的高中,什么时候成立的公司,什么时候遭遇地震死里逃生,你能知道什么?”
楚娇月脸一红,被自己儿子说这些已经很掉面,被一个外人这样咄咄逼人的指责,楚娇月更是颜面扫地,手足无措:“我,我确实亏欠你太多了。但,但是——”
“不理解。”林默苏打断她的卖惨,“请勿开始你的表演,辣眼睛,不想看。”
楚娇月才酝酿了一半的情绪直接流产了:“我……”
薄舟不想耽误一秒钟时间,叫楚珊珊去楼上收拾行李。
楚娇月望着儿子决绝地背影,一脸的失落和伤心。
林默苏真是看不下去了,多看一秒都要自戳双目。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楚娇月定了定神,问:“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就算了,林默苏可不想被楚娇月唤名字。
林默苏:“你可以叫我薄舟的爱人。”
楚娇月:“……”
楚娇月几次掀唇都无法叫出这个奇葩称呼,最后干咳一声,道:“你跟舟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默苏:“十六年前。”
“……”楚娇月闭了闭眼,有点忍无可忍道,“你认真一点好吗,就算我再不是个玩意儿,我也是长辈,是舟舟的妈,你起码要尊重我一下吧?”
林默苏给听乐了。
这位阿姨短短两句话就爆出这么多槽点,真厉害。
狠心抛弃薄舟三次,任由亲生骨肉身处地狱受尽折磨,自生自灭,现在想起来自己是薄舟的妈了,还舔着脸以长辈自居,要什么尊重?
关键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个玩意儿。
林默苏双臂抱胸笑了一会儿,道:“我很认真,是你自己错过了薄舟的人生,倒是反过来说我信口雌黄?”
楚娇月觉得跟这个“薄舟的爱人”简直说不通,鸡同鸭讲。
为什么提起这些,人人都在指责她?
亲生儿子恨她,外人也唾弃她,可她就容易吗?
楚娇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讲道理:“你还小,没有生养过,更没有摊上我那样的前夫,你当然不能感同身受。”
楚娇月看着林默苏,试图用现代年轻人流传的名言名句说服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来了来了,她是“有苦衷的美强惨”那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