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人的眼泪一样,是热的。
烧得人心里好疼,一刺一刺的疼,好像每一下,都恨不得要留下一个淋漓的血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决定要一刀两断,可是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想念他。
过往那些回忆不断倒带,抽拉着他的神经,皮肤相触的温度,灼热的呼吸,声音、味道,还有那双眼睛。反复地折磨他。
离开时,那一声声的“别再丢下我”……
可是事到如今,又要怎么再继续?
其实无论在哪个行业,当你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每天都会有无数人想要你摔下去。
沈栩然维持在事业巅峰整整七年,也不例外。
来自外界的风雨他不怕,也不会伤心。可他无法想象自己最爱最在乎的人,那个每天睡在自己枕边亲密无间的人……
他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那个会用清澈的眼睛看他,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会保护自己,会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他自以为是的避风港。
居然会是那个最想让他粉身碎骨的人。
第85章 “就该被关起来”
照京这座城市,夜晚总是灯火通明,高楼大厦映衬着湖光,璀璨的连成一片星海。
而此时顶楼的走廊外,一排黑衣保镖肃然而立,面色冷峻。领头的那个刚从办公室得了任务出来,愁眉苦脸,连声叹气。
大家齐刷刷向他看过去。
那保镖队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又闭上了。最后只得轻轻拍了拍大腿,“唉!!”
他不敢把话讲出来,只好在心里吐槽——
你说这事儿办的吧,啊。
一开始是郁总非要让所有人都不许插手给沈家帮忙的,现在又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每天为了这个事情忙得茶饭不思。
你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最不可理喻的是!郁总居然还让他们去把沈栩然请回来,请回来?——怎么请?
这分明是要他们强行把人绑回来!
而且还附加有许多令人为难的条件。要把人带回来,但又不许碰他,不许伤害他。
不许伤害还可以理解——碰也不许碰!?难道他能莫名其妙地自己走过来?
算了,反正他说是啥就是啥吧。
不知不觉秋风已至,天有些凉了。办公室的窗户还敞着点缝隙,风一吹就冷。
郁词却站在那里看外面。
阴天,是灰色的。有鸟儿从天空中飞过去,孤单单的一只。脸颊被风吹得冰凉,却没有人再愿意捧着他,捂捂他了。
是落叶纷纷的11月啊……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剧组里给沈栩然送蝴蝶项链的事仿佛还在昨天,哥哥的生日就又快到了。
而今他的身边却空空无人。
分别的那些年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就像沉没在海底,被一颗巨大的石头拖着。窒息、黑暗,永远都看不到出口和尽头。
他们好不容易能够重逢,在一起,互相拥抱互相取暖,互相交换彼此的爱意和体温,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段甜蜜的恋爱。
可是实在太短暂了。
像烟火一样,那么热烈,刹那火光映在他眼里,转瞬就消失了。美好得他还没有抱紧,温度就从他指尖流走了……
郁词攥紧了手指,在心里重复无数遍地默念那个名字。沈栩然,沈栩然,沈栩然。
他一定要在这个生日之前,见到他。他不会……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永远不会。
郁词心下有了计较后,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没有一开始被丢掉时那么慌乱了。
以前他觉得金钱和权力并不是那么重要。自认这辈子所愿所求都很简单,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就好。
然而仅仅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那么难以实现。一路颠沛流离,失去的总是更多——他得到的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权力和财富还是有些好处的,就像现在。当爱人想要逃的时候,他只需轻轻一抬手指,就可以将人捆在身边啊……
郁词嗤地笑了一声。他甚至觉得当初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天真得惹人发笑。
既可怜,又可笑。
“哈哈..哈,没关系的。不爱了又怎样?不爱了,也走不了。只要在身边就好了。”
他眼里涌动着疯狂,又仿佛泛动着泪光。
“还是得亲我,抱我。不情愿地和我上/床。那怎么办呢?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接受。”
郁词持续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沈栩然家里的那堆烂摊子全部处理妥当。并以他的名义,替他重新注册了电影制作公司。
还买了一块地,打算以后给他当办公大楼。
既然这是哥哥喜欢,哥哥想做的,他当然要成全。他希望哥哥能够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他“最想成为的样子”。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想,因为他会为他扫清所有障碍。
郁词一直在等他落入自己布下的网。到那时,他会用柔软的细线包裹住心爱之人,暗无声息地将他缠绕、吞食……
不是那种完全嚼碎的吞食。
是他还活着,还在呼吸。心脏还在鲜活地跳动,但他不会再属于任何地方了——他的心脏,从此以后只能为他而跳。
那每一根藏在暗处的、颤抖湿润的细线,都是一道无法挣脱无法修改的契约。
“哥哥,你再也别想逃出去。”
终于等到这天,属下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他颤抖着打开监控。眼皮不住颤动。他不敢看。但实在太想太想那个人了。
他害怕看见那个人冷漠的表情,害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再为他留有一丝温情。
他努力压抑了片刻,只觉得心跳快要扑出嗓子眼。而后很慢、很慢地抬起眼,像是害怕到了极致,又期待到了极致。
下一秒,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他为之打造的地下室里。悠哉悠哉地靠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新鲜的水果……
郁词怔愣了一下。
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正端着一个小盘子,里面的水果也看得出来是新鲜切好的,摆盘非常精致。
看来他的属下们把哥哥照顾得很好了。就是,就是怎么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间地下室已经放置很久,还没有来得及装修布置,四面墙壁都还只涂了水泥,更显得阴暗又潮湿。但沈栩然坐在那里,却和在海边晒太阳的状态没有区别。
郁词忍不住一直盯着看。莫名其妙把他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哥哥不生气吗?
——他知道是自己做的吗?
他一定猜到了吧,所以才不害怕。
郁词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监控画面,一秒也不愿移开视线,就连吃午饭也是盯着看。
然后他发现,沈栩然水果吃了一半,就在房间内散步,散了一会儿就躺床上了。
他叫人收走了沈栩然的手机。
担心他一个人待着难受无聊,还特地用音响放音乐给他听。
沈栩然没有其它娱乐活动,于是便坐床上发呆,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在寻思什么。
郁词心里发笑,觉得他是想找办法逃走。却见对方突然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冰冷的屏幕,他们对上了视线。
郁词瞳仁晃动,看见沈栩然眯了眯眼睛,轻声开口:“郁词,你在看着我吧?”
“……”
心脏狂跳不止。
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拔掉了电源。觉得自己就快要失控——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嗒、嗒…嗒……”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音响已经被关掉了,愈发显得空旷幽寂。只有皮鞋触及地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空气中清晰回荡。
这里空气潮湿、光线昏暗,但经过反复打扫,很干净。郁词叫人添置了一张柔软的大床,床上挂着一对锁铐,冷冽的反光折射他颈间摇晃的小骨头项链。
站在床边的人轻抬眼皮,目光落在那小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