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然勾勾手指,“过来。”
郁词乖乖地过去。沈栩然像小时候那样,靠近他,轻轻地说:“吹吹就不痛了哦。”
可是他们已经到了青春悸动的年纪,和以前不一样了。明明是相似的场景,同样暗调的暖黄灯光,却有一种莫名的暧昧,在彼此之间蔓延。
而且,郁词这次伤的是脸。他轻轻地吹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像是一个吻。很轻柔、很轻柔,似有似无的吻。
郁词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眼神飘忽地躲开了他……
……
再然后便是现在。
沈栩然一边给他上着药,一边淡淡道:“觉得拍戏辛苦吗。”
“还好。”
郁词默然半晌才回答。
沈栩然忽然发现,其实不刻意跟他撒娇的时候,郁词的声线是有些清冷的。在这个静谧的夏夜里,冷岑岑地落下来,好似絮絮的飞雪,不带丝毫温度。
由于伤在后腰,沈栩然半蹲在沙发旁帮他擦药,两人互相看不见,无法对视。
但由于挨得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郁词的呼吸起起伏伏,昭示着他此刻的心绪不宁,但他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
感觉到浅浅的气息扫过皮肤,指腹涂抹的药膏微凉,激起伤口的刺痛,痛得麻麻的,可他却奇异得感到很舒服——因为这样的疼痛是沈栩然带来的。
隔了好一会,沈栩然终于上好药,帮他一点点缠好新的绷带,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月要间的皮肤。郁词呼吸加重,就快要坚持不住,倏地翻身将他压制在沙发上。与此同时,沈栩然刚好开口说话:“我还没问过你……”
“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沉。
不像雪了,像是雾。
浓浓的、带着湿意的暖雾,将沈栩然一寸寸包裹。沈栩然看向他,并未在意目前这个被压制的姿势,将那句放置心底已久的话问出了口:“为什么会来拍戏?”
明明不喜欢,明明这不是他的方向。
而且他记得,以前的郁词说过,不喜欢被看见,不想要被认识,不想当公众人物。
所以一点也不想要演电影。
面前的郁词却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令沈栩然感到些许陌生。冰冷的,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温度,掠过他的脖颈和衣领,讽刺般地勾了勾唇角,“你说呢?”
今天的他好不一样。
又或许……是多年不见的他,本身就同以前不一样了。
沈栩然没来由地想,往日郁词赌气归赌气,很少会真的跟他甩脸色,有时候自己能把自己哄好,又回来黏人。
但这几天,郁词似乎是真的很冷淡。
尤其是此时此刻,隔着如此近的距离看他,沈栩然才发觉,他那双无比纯粹的、清澈的黑色眼睛里,仿佛不再隐含热切,不再是滚滚燃烧着那种近乎狂热的、难以熄灭的爱意,而是——
还有另外一种,叫做“恨”的东西。
郁词就这么看着他,从上到下地轻嗅着他脖颈间的气息,沈栩然轻轻按住他的头发,说:“不痛吗?别扯到伤口。”
郁词埋在他颈子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哥哥,你忘了吗……”
他语气怪异,很难说是什么意味。
那团浓浓的暖雾像是骤然变作了能够将人焚化的沸水,从他的头顶泼落,一张看不见也逃不掉的网将他牢牢兜住——
沈栩然被他弄得有了感觉,然后就听见他咬牙切齿般,在耳边低语,“我的,奖励呢?”
第31章 他好像在发抖
气息落在脖颈,好烫、好痒……
沈栩然听见他说:“哥哥,我的奖励呢。”
奖励?等等,他好像是有说过。
不过当时只是随口一提,都已经忘记这一茬了,此时听见对方问出口,再结合郁词这几天生气,他好似突然理解了什么。觉得有点好玩,忍不住逗他说:“哦——”
沈栩然将手放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带着他更加靠近自己。对方的柔软的嘴唇几乎贴在自己的颈动脉,他语气挑逗般带着笑,“你还在想这个啊?”
然而他说完,郁词没动静了。
在接下来的一两分钟里,他不说话了,也不动,像是某种程序临时卡进了bug,又像是突然死掉了。
沈栩然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于是试探般地拍了拍他,“喂,怎么不说话。”
郁词终于有了点动静,但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口,给人的感觉极为怪异,因为——
他好像在发抖。
“你怎么了?”沈栩然语气关心,用从前那种亲昵的语调唤他的名字,“小词?”
身上的人还在抖,手指有些用力地扒住了他的肩,随后耳边传来一声哽咽,但似乎极为压抑,忍着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沈栩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毛茸茸的,像一只被坏人欺负了的小动物,就这么埋在他地肩头颤抖,拼命地想要汲取一点点温暖。
“郁词,你……”
郁词却猛地抬起了脑袋,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脸。
那模样真是,好不凄惨。
沈栩然恍惚了一下,听见对方语气发狠地质问他:“为什么骗我?”
“什么?”
“……”
郁词就这么盯着他,眼里写满绝望,“我为这句话会期待多久你不知道吗?”
仿佛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抛弃,他语声喑哑又单薄,脆弱得像是一片在短短几秒内迅速凋零的枯叶,终于被风吹得命悬一线,“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说?”
沈栩然看着他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
泪水,像是湖面惊起的涟漪,拨动了他心里的某根琴弦。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似被人用手指拨弄了几下,毫无阻隔地触及那跳动的、猩红的血肉,自然是疼的。
泪水一道道淌下来,但郁词的眼里却没有了情绪,只剩下一片茫茫无际的冷。
再也不会相信了。
再也不会傻傻地期待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很在意很在意的东西,他放在心里捧着捂着,极尽所有去珍视的,他的期待、他的憧憬……
那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再一次,被当作玩笑一笔带过。
如何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忘记。
那么他们分别的这么多年呢?也仅仅只是他沈栩然的一个玩笑而已吗?
脸颊忽而一热,是对方的手碰到了他的泪水,还在什么也不知道一般,问他:“这么生气?”沈栩然还在笑他,永远不会把他的认真和用心当一回事。
“为什么,骗我!”郁词好生气,真的好生气——他快要气死了!
沈栩然默了默,有些认真地打量着他,又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痕,“你别哭啊,我没有……”
没有,没有想骗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可爱得让他完全收不住要笑的嘴角。
郁词反应激烈地挣开他,“我讨厌你!”
然后“啊呜”一口,咬住了眼前距离他很近的沈栩然的脖子,咬得那叫一个狠,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都咬下去。
“嘶。”沈栩然痛得吸气,脖颈的筋络随之起伏,缓了缓才说,“你是狗啊?”
郁词咬够了,终于松开牙齿。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听见这话,他勾了一下唇角。
视线确认一般落在那一圈深深的牙印。
“我是啊,”郁词忽然笑出来,笑得恶劣又讽刺,似是比那带血的牙印还要更疼,“我就像一条被你拴住的狗!”
他眼睛发红,无比专注地盯着沈栩然:“你用绳子把我拴着,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你拴着我,又把我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