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39)

2026-06-10

  他短暂地安静了一会,脸上的笑容忽又变得惨淡,“你问我为什么会来拍戏?”

  “我来拍戏当然是为了你!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栩然听着他的一句又一句,无异于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剖白,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脖颈处的咬伤竟尔失去了痛感,大脑像是一瞬间空白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眼前这个人的身影,他的哭他的笑,他的声音。

  他从前的种种,好的坏的,甜的酸的……

  随着一声闷雷乍响,窗外忽然大雨如注,空气都变得湿淋淋的。

  雨水击打在窗玻璃上,嗒嗒嗒地响,不断冲刷、不断冲刷,将那些旧日尘土尽都洗去。

  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终究无法抹掉。

  抹不掉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填满了他大半部分的“生活影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无法泯灭的痕迹。

  郁词的话语间压抑着怒火,但发泄完之后,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他就像是夏季多变的天气,时阴时晴,倾盆的暴雨落下之后,紧接着变得温柔,天气放晴——

  那人身上的气焰熄灭,倏地又贴近。伸出舌尖,不知是讨好还是什么,舔了舔他的耳朵,语气腻歪得几近诡异,“可我始终是你的。”

  这是句结论。其实不像讨好,反而阴森森的,好像在下着什么奇怪的咒语……

  沈栩然不说话,也懒得多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恢复了痛感。

  脖颈传来的刺痛一阵阵蔓延而来,随着那人起身离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凉凉的湿意。

  郁词的目光落在那里,又偏过头拿起了桌上的那支药膏,不久前沈栩然刚刚用温热的指腹替他涂抹过。

  他将药膏打开,抹了一点在手指上,要往那脖颈处落下。“这个药可以用吗?”

  “可以。”沈栩然回答说。

  郁词将指腹按在那处,不同于沈栩然,他的指尖很凉,凉意混和着刺痛骤地袭来,激得沈栩然攥住了沙发的布料。

  郁词停住了动作,眼眸淡淡瞥向他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疼就忍着,哥哥。”

  那指尖再次落下,力道算不上轻,可他的眼神极其专注,白色的膏体覆上渗血的咬痕,如同冷雪掩盖了他荒诞的罪行,“我也很疼呢……”

  郁词就这么看着沈栩然,那双眼里只映着他一个人,却仿佛爱恨相互交织。

  他刻意述说着疼痛,却意有所指。

  不是今日所受的伤,而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里他被迫承受的伤痕和空缺。

  沈栩然笑了一下,缓和气氛似的:“看样子我明天要被导演骂了啊。”

  “他不敢。”郁词语调依旧冷冷的,但为他涂抹伤处的力度放轻了些,似乎是怕弄疼他。

  沈栩然感受着皮肤的刺痛,心想这下好了,成难兄难弟了。他微微垂下双眸,却忽然瞥见那修长指节上深深浅浅的印记。

  怎么还有新添的掐痕?

  什么时候又这么对自己了?不是让他改了吗?

  沈栩然眼神骤地冷下来。

  郁词抹完药,顺手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沈栩然却忽地攥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又跌回自己身前。

  “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再这么对自己了么?”沈栩然说着,视线滑过他的指间痣,“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郁词怔了一秒,讽笑道:“关你什么……”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间。

  指间莫名一软,湿热的气息就扑了过来,沈栩然的唇吻过其上,来回地轻ceng着,像是一种亲密的抚慰。

  他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再熟悉不过的指间痣,口齿有些含糊,却是不容忤逆的口吻,“这么好看的手,别弄坏了……”

  郁词像是动都不会动了。

  他从未被哥哥如此越界地对待过——是的,太超过了。含糊暧昧的语气,任何一个触碰都像是带着柔情蜜意……于他而言,正在发生的这件事似乎比前几天帮他解决那种问题,还要越界。

  不是物理上的越界,更多的是在情感上。

  玻璃窗外的雨声小了些,像是郁词心头的细雨,连连绵绵、淅淅沥沥。

  似是要停了,但却始终落不尽。

  就在这时,沈栩然做出了一个更加出格的、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偏要引诱他犯罪那般,对他一字一句地说:“还要干别的事呢。”

  这么好看的手,别弄坏了。

  还要……还要干别的事呢。

  沈栩然带着笑意的话语像是循环音,在他耳边围绕,一遍又一遍不断回放。

  别弄坏了。郁词晕晕地想,还要干别的事。

  是了,他看着沈栩然,喃喃道:“要干什么事?”

  沈栩然只是看着他。笑笑,不说话。那双好看的眸子垂下,又揉了揉他的指节。准确的说是在揉那颗早已被濡湿的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于是问:“你还有哪里受伤没?我看当时撞得还挺严重的,不止这一处地方吧?”

  郁词猛然回神,一下子抽回了手,指间残留的触感仍旧麻麻的,带着化不开的余韵。

  “干嘛,在哪里你都要看啊。”

 

 

第32章 不能不走吗?

  “给我看看。”

  沈栩然看着他说,“不及时换药的话,伤口会恢复得很慢。”

  郁词哼笑一声:“干嘛啊哥哥,要脱裤子也看吗。”他感觉沈栩然只是说说,不会真看。

  “那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沈栩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你自己擦不到的地方,哥哥不帮你,还有谁帮你擦?”

  “过来。”他说一不二地命令道。

  郁词见他这么说,倒是磨磨蹭蹭,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沈栩然说:“快点,擦完回去睡觉了。”然后拉松了他的短裤。

  短裤是浅浅的灰,但里面是黑色的。

  带着字母的松紧边贴身地包裹着他的月要,可以看见上面流畅的人鱼线,在黯淡的光线里弧度隐约,沈栩然视线经过那处,拉着短裤的手指不由顿了一下。

  扯到一半,松松垮垮的。

  “在哪里。”他问。

  “唔。”郁词侧了侧身,仿佛自己也不太清楚,感觉了一下才说,“这里有点痛。”

  沈栩然拉开那处一看,不由暗暗心惊,他大腿后侧几乎擦伤了一大片。

  “只是有点痛吗?”沈栩然看着他,轻声说:“看起来真的好痛呢……”

  “那可以吹吹吗。”

  郁词微微偏过头。

  眼神里露出那种期待的,却又小心翼翼,不怎么敢期待的情绪。

  沈栩然嘴唇很轻地弯了一下,俯身帮他涂抹药膏,发现除大片的擦伤外,还有几处淤青,在他皮肤上留下的痕迹惊心动魄。

  “你没发现吗,哥哥。”郁词忽然开口。

  沈栩然抹好了药,确保每一处都没有漏过,才转过头,问:“什么。”

  “这么多细节,都被曝出去,明显有人在盯我们……”

  沈栩然知道他指的是近几日那些热搜,没太在意:“以前也有很多人盯我。”

  转而又想到今天的事,似乎是有一点不对劲,又问:“那跟你受伤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郁词笑了,冷声道:“当然有联系。”

  “很显然今天那个人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让我受伤。”

  沈栩然看向他,神色也认真起来,“你怎么确定?”

  “他的皮鞋很新,这个品牌价格昂贵,跟他之前的穿搭不同,明显是被人收买了。”

  沈栩然点点头:“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会让导演严查这次事故,如果真是他做的,就让他付出代价。”

  “那也不用。”郁词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我只是担心,后面剧组人员再不认真排查一下的话,有人会伤害到哥哥。跟你说,也是想让你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