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57)

2026-06-10

  沈栩然:“……”

  就在他担忧这瓦片结不结实,会不会掉下来之际,郁词还故意朝他摆了个危险动作。

  沈栩然紧张地看着他,叫他快点下来。只见那人单腿站着歪了一下,“诶呀。”

  而后朝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天色晴好,阳光照进了他左脸颊上小小的酒窝。

  郁词想一出是一出,还跃跃欲试地问:“哥哥,你说我现在跳下去会怎样!”

  沈栩然眉头微皱,那双本就动人的眸子染上几分牵念的情绪,更加令人心折。郁词就爱看他这副担心自己的神情,心里都快爽死了,下一瞬他就跳下来——

  单膝跪地,姿势是干脆利落的。

  沈栩然有些生气道:“耍什么帅啊你……”

  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帅,可惜落地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蹭到了一下膝盖。

  郁词不甚在意,走到沈栩然身边,把摘下来的那朵粉蓝色小花插在他耳侧的发丝间,恰好有一只蝴蝶飞过来,停在那朵花上。

  沈栩然自然没有察觉。

  还在惦记着他刚刚跳下来时有没有蹭到伤,垂眸低声道:“给哥哥看看腿,伤着没?”

  语气有点冷,但掩不住里面的关心。

  郁词视线落在他头顶,用气声说话,生怕惊动了这个小生命,“哥你别动……”

  沈栩然见对方神情专注,也就暂且没动,只是用眼神示意问他怎么了。

  郁词轻轻抬起手机,似是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刚好阳光照过来,把蝴蝶翅膀照得很清透,呈现出一种透明的冰蓝色。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折射出盛夏的粼粼波光,郁词屏住了呼吸,慢慢、慢慢地靠近,他看见沈栩然长长的睫毛也在颤着。

  指尖轻捻,捉住了蝴蝶薄薄的翼。

  郁词将手中的蝴蝶展示给沈栩然看,沈栩然微微睁大了眼睛,夸赞道:“好漂亮。”

  两人欣赏了一会,沈栩然有点遗憾地说:“不过还是把它放了吧,飞起来更好看呢。”

  “为什么?”郁词似乎不能理解,“我想把它做成标本,送给哥哥当礼物。”

  沈栩然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要。”又催促道:“你快把它放了,听见没。”

  郁词犹豫了一下,明显不太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听他的话,放飞了蝴蝶。

  沈栩然看着翩翩飞舞离去的蝴蝶,轻轻弯起唇角,“你看,它飞起来多好看啊。”

  郁词眼睛跟着亮了亮,像是在发光,“哥哥,我很喜欢蝴蝶。”他想了想,又说,“听说它们生在夏日,生命都很短暂……”

  “它们本来只是一条小虫,本来并没有翅膀,却经历打碎和重塑,捱过漫长的黑暗,生出一对属于自己的漂亮翅膀。”

  “它们的生命很短暂,却自由、美丽。我只是想,若是做成标本的话,就能永恒了。”

  风声沙沙地吹过耳边,郁词静静看着阳光照耀下的小河,漾波色在他眼里漾出纹路。他忽然说:“我好像能听到它生命的声音。”

  他尝试般地,轻声哼出一个调子,拿手机备忘录记了几笔,似乎是一段简单的音调。

  “我有灵感了!”郁词兴奋道:“哥哥,我要写一个曲子,过几天弹给你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和哥哥待在一起时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天色已晚。

  直到暮色四合,一抹月光洒落小河间,两人都是恋恋不舍,完全不想回家。

  沈栩然又想起了他的腿。

  这回却是懒得打招呼了,直接把那人按在草坪上,手扶着他膝盖下方的位置。

  正是爱害臊的年纪。

  郁词那张俊俏的小脸蛋莫名其妙地红了。

  “干、干嘛?”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僵硬,但话一出口居然暗含期待。

  “……”

  沈栩然微妙地察觉到这一点,不由暗自好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想干嘛?”

  郁词连忙慌张地移开视线,不说话了。沈栩然不由分说去看他腿上的伤,训斥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有?”

  还好真的只是蹭破了点皮而已,并无大碍,但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根本就没必要受这个伤。

  郁词嘴角一翘,哪有半分悔过的意思?分明是高兴得很,连连点头:“啊是是是。”

  沈栩然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扇他腿上,指着他说:“你再敢不听话试试?”

  郁词愣了一下,猛地错乱了呼吸,忽然动作奇怪地曲起了一条腿,似是想遮挡什么。

  沈栩然打量了他一眼。

  郁词便装出一副可怜样,可是嘴角又忍不住得意,也不知在乐什么:“我再也不敢了哥哥……”

  沈栩然哼笑一声,看向一旁。

  郁词趁他移开视线的空隙,直起身来坐好,曲起两条腿,又用胳膊将那处挡住。

  空气一时安静,唯有夜晚的飞虫在耳边鸣叫,掩在树枝间的蝉声也变得微弱。

  郁词望向河面的眼神忽又暗下来,染上几分愁绪,似有什么难以言明的心事。

  他总是这样,情绪忽上忽下的。一会高兴得恨不得开花,一会又难过得恨不得碎成千万瓣。

  那些想要问出口的话几经辗转,又吞了回去。

  说出来怕露馅,不说呢又难受得要命。不上不下的,简直是一种折磨。

  思来想去,他还是问:“哥哥,你马上就要高三了,有想过大学考去哪里吗?”

  沈栩然不知他的回肠百转,淡淡地答:“应该就在照京吧。”

  “哥哥读大学了,会不会谈女朋友,然后就不理我了?”

  听见这话,沈栩然顿了一下,忽而似笑非笑看着他,眼里多了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会?”

  郁词还认真思考了下,既不信又实在很担忧似的,理直气壮道:“那你发誓。”

  这时也无暇顾及这话会否逾越了。

  沈栩然居然真的抬起手要发誓,郁词又把他手指按下来,很珍重地握在手中,垂着眼睛低低地说:“算了,不要你发誓了。”

  现在太美好,喜欢的人就陪在自己身边,日复一日。可是随着沈栩然高考的时日越来越近,郁词对此很是担忧,有时候翻来覆去地想,想到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他继而忍不住追问,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哥哥,你有想过未来吗?”

  “你指什么。”

  “未来做什么,怎样生活,和……”他似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藏住自己发烫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和谁在一起。”

  沈栩然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也没藏着自己的打算:“没想太多,不过我应该会去电影学院,读表演专业。”

  “真的吗?那哥哥以后去拍电影了,岂不是会有很多人去看你,还要喜欢你……”

  虽然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人惦记了。

  但是除自己之外,任何人的喜欢,都不可能是真正的喜欢,没有人能比他更喜欢哥哥。

  不,不只是喜欢。

  是无法混为一谈的爱。

  沈栩然没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只是笑笑,又问他:“你呢,你有想要做的事吗?”

  “嗯……我啊,”郁词作思考状,如实答道:“哥哥知道的,我只对音乐感兴趣。所以呢,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尤其是他爸想让他将来接管公司、继承家业这件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对于家里那一套令人发指的观念和规矩完全不想接受。

  更不想因为被强行灌输的、所谓的责任,就要放弃自己喜欢的,去学习那些无趣的东西,去融入根本不想融入的世界。

  而且,音乐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是他的生命,是他的自由,是他的另一种呼吸。

  “你家还是不支持你继续学音乐吗?”

  郁词闻言微怔,半晌后扯了扯嘴角,看着窗下那片摇曳的草,带着点不屑地说:“我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