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之后,胆敢觊觎沈栩然的就少了很多,但偏要找死的也不是完全没有。
挑事人被强行灌了一肚子酒,直接送去医院了,游戏继续,没人再敢提什么。
郁词全程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那边看。他注意到有人上前搭讪,好像是要签名,因为沈栩然拿了一支笔开始写字,递回纸张的时候还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那笑容实在碍眼,搞得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时,侍应生端着一杯酒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徐信看看郁词,纳闷道:“咱们没点这个酒啊?”
“这是那边那位沈先生给您点的‘Vuslat’。”侍应生微微颔首,“请您慢用。”
“嘶——”徐信瞳孔地震,“你、你……”他磕巴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你哥还请你喝酒呢?”
郁词怔了几秒,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
徐信嘿嘿一笑,赶忙讨好起哄:“哦哟,这这这有情况啊词哥。”
“什么情况?”郁词明知故问,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玩。
连续好几个回合以后,才趁乱抿了一口酒,像是要偷偷地尝一下,郁词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这一点察觉令他懊恼。
那酒的滋味,苦涩,却有一丝丝回甘。旁边还放了张小卡片,上面写着“Vuslat”,配着中文释义:
重逢,与挚爱之人。
第5章 为什么对别人笑?
郁词捻着小卡片,下意识用指腹摩挲着,眼里晦暗不明,视线穿过混乱酒桌,以及不断摇晃的骰子,开始出神。
挚爱之人?呵呵。
那你干嘛要对别人笑?为什么对别人笑?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为什么为什么……
“到你啦词哥!”
徐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着提醒他。
郁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一拍蓦地将他拉回,神经反射般地望向那个地方,却发现那个座位空无一人,沈栩然已经离开了。
不在了,走了。不在了,他走了……
郁词的指甲又深深地嵌入了皮肤里。他居然走了?他怎么敢——走的?
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不明不白地消失掉,这就是他沈栩然,这就是沈栩然!!
“词哥?”徐信带着疑问的语气叫他。
郁词气得双眼发红,撂下一句“不玩了”,就起身往外面的方向走,他步子并不急,却让人感觉他其实很急,莫名得气势汹汹,带起的风掠过一层凛冽的寒气。
众人愣愣不敢吱声,徐信张着嘴巴,震惊于郁大少爷的阴晴不定,发出一声:“啊……?”
怎么突然不玩了?
从酒吧到外边的短短一段路,郁词脑袋里疯狂滚字幕一般,想了很多:他这么晚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为什么要来这里喝酒?经纪人知道吗?
又为什么要给我点那杯意义不明的酒?他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因为我?
——算了,想什么都是自作多情。
郁词忽然觉得很可笑。
沈栩然啊,他这个人的好,都是不能当真的。看——就像他对你笑,也同样会对别人笑。上一秒对你好得不要命,下一秒就能弃之如敝履,他就是这样的人。消失了整整七年,居然还有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可是——
他就像一条被溜着玩的狗。
只因为沈栩然的一个眼神,轻轻勾起的嘴角,一杯小小的酒,一张模棱两可的卡片……就变得手足无措,胡思乱想,真的是傻比透了。
手指被掐出无数印记,但那些疼痛早已不分明了,这是郁词的一个坏习惯,他必须用痛感来让自己清醒,用痛感来压制自己。
否则他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每当看见那个人就会失控,他会疯掉的。
郁词忽地又想起高中的事,那时就有人放学跟踪沈栩然,甚至还有人在更衣室偷拍,在社交平台公然yy,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要不是被他发现及时出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没有保护好哥哥……
那样他真的会杀人的。
这么想着,他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手也开始颤抖,加快了脚步,走出酒吧门口,大街上行人寥寥,唯有车辆嗖嗖而过。
没有看见沈栩然,他慌张起来,在左右巷子里寻找,那种失去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是站在高高的悬崖上突然急急下坠。
下坠。下坠到没有尽头的深渊。
看见沈栩然的那一刻,他像是终于有了着落,被抽空的躯壳再次被填满。沈栩然靠在巷道里点了根烟,昏暗的路灯下,火光亮了一瞬间,他面容好似覆上了一层朦胧月色。
郁词呼吸定了定,心跳还是很快。他刻意放慢步伐,以便能显得从容自如,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
——应当是冰冷的。
他慢慢地走到那人身前,停下。
目光落在那烟上,一如既往,ESSE的薄荷烟。
郁词轻笑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循着记忆模仿年少时的语调:“哥哥,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是没变呢。”
他语带笑意,可却同样长着倒刺,掺着从每个毛孔缝隙里缓慢渗入的、活生生的寒意。
沈栩然没应声,抽烟的时候微微仰起下巴,露出细长瓷白的脖颈,那处线条流畅漂亮,颈侧的筋络都能轻易地勾引人。
吐出一口烟,那双狐狸眼眯起,似带着些醉意,眼神轻飘飘地俯视他。
沈栩然就那么从烟雾朦胧里看着郁词。
年少时的脸庞、声音都好像重合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他看着对方漆黑的眼睛,里面依然纯净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一样,却又不一样。
“嗯。”沈栩然应他。
夜晚街道静寂,无人小巷里,黯淡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倒映在脚边。此处与酒吧的嘈杂热闹彻底隔绝,仿佛两个世界。
郁词想起高中时聚会,人声喧闹的角落里,他们两个偏安一隅,偷偷地蹲在一起。沈栩然那时就抽烟,他一时兴起便抢过来,就着微微湿润的烟嘴吸了一口,眼神却不曾移开方向。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看对方作何反应似的。
沈栩然如他所愿,用一种暧昧的、几乎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他,温热的呼吸慢慢靠近,直到烟被摘下,他们鼻尖相触,短短地停留一瞬间。
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不知所措。明明是他自己惹的事,到头来却无法收场,最后落荒而逃的也是他。
夏季的夜晚已有些热,他们静静地站在小巷里,共同聆听微弱的蝉鸣再次响起。沉闷的、漫长的沉默,没人先开口,只是这样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
但他们共享了此刻。
这么安静,这样的月光,就像多年前在小河边那个夜晚一样。
那时什么都还没发生。他们坐在草坪上,看着夜色笼罩下深蓝色的小河,平静地倒悬着月亮,就连晚风也吹不起丝毫波澜。
那时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不想回家,每每同哥哥待在一起都不想回家。可如今,同样的月光,相视却只有沉默。
他们两人自幼相识,彼此陪伴太多年,有过数不清的共同回忆,分享过迷惘的、或是值得欢呼的时刻,但回忆涌来却都是破碎片段。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经年沉置、不断发酵的爱,早已混杂了太多情绪,似乎怎样开口都是不对的。
许久,是沈栩然先开口。
他讲了一句老掉牙的台词:“你还好吗。”
郁词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说不清什么意味,像是兴奋、又像是那种受了伤的小兽,像是很想要讨爱,又像是……
又像是翻滚着恨意。
“想知道吗——?”
郁词倏然靠近,手臂撑在了他身后的旧巷墙上。
第6章 你原来还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