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自己没有就这么死掉算了。
一旦恢复意识,一旦清醒着,又是那么的、那么的痛苦,连呼吸都像是被凌迟。
沈栩然的笑颜,沈栩然的声音……那些数不清的瞬间,那些悸动,那些话语他都铭记于心。
此刻却仿佛一定要狠狠折磨他一般,将他裹得密不透风,让他不得痛快。
郁词躺在病床上,眼泪一直往外流,脑海中却不停回放着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原来他以为被接纳,但其实没有,以为有了归属,有了主人,但其实从来没有。
面对选择,他永远都是无关紧要、不值一提,永远都是第一个被抛弃的那个。
他至始至终一个人站在那片雨中。
第49章 完全属于我
透明的游泳池面浮波浅浅荡漾着。
音乐声仍未停止,不远处音响的可视屏幕上正好滚动显示出“DARK”的名字。
沈栩然抬起眼睛,看向了郁词,忽然问:“这个DARK,是你吗?”
郁词不敢看他一般,偏过了头去。
沈栩然就沉默着,等他开口回答。但其实他们两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有些事,早已不需要回答。
半晌后,郁词终于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哥哥,你好狠的心。”他的语声些许颤抖、些许哽咽,像是在责怪,又无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这么丢下我……”
见他这般模样,沈栩然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红了,但他仰了仰头,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接着靠近对方身边,抱住了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地替他抹掉泪水。
有人抱,有人擦眼泪。
这下郁词可更来劲了,泪水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地掉,仿佛有人将他伤透了心,连带着肩膀也难以控制般抽动了两下。
即使这么伤心,脸上的表情也不多。
“在你抛下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这辈子我们都不再相见了。”
沈栩然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郁词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他,那里面涌动着难以掩藏的愤恨:“这么多年,其实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联系到我,可是你没有。”
他又叫了一声“哥哥”,笑容有些苍白,“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吧。”
郁词曾经对这个“哥哥”是压抑的,喜欢却不敢诉诸于口,不敢越过那道看不见的线。
但这般心绪藏在眼睛里,对于少年人来说太明显了——他总是忍不住要去试探,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围绕着那个人。
年少时,各种不相干的人或事,嘈杂的声音在周围,很多事情想做,却不能做。
一别如此数年,这份感情经年发酵,变得看不清最初模样,又酸又苦又涩……
但那一点甜,他还是记了很久。
那些爱恨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好不容易他们又在一起了。
郁词埋在那人的怀里,泪水还挂在眼睫,里边的情绪却悄然地发生了变化。
他眼里疯狂的爱意就快要压制不住,但那些爱又是扭曲的,奇形怪状地挤在一起。
仿佛有多少爱,就有多少偏执的恨意。
这些所有的所有,他全部都赋予一个人了。
他想,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他了。不会再有人,能够再从他手里夺走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郁词唇边勾起一抹笑,紧紧抱住了对方。现在的他,甚至不在意对方会不会拒绝,因为他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停手……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不是的,”沈栩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也很难过。”
“那时候你爸妈跟我家还有我,都……”
沈栩然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说了很多,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什么道理。”
郁词不为所动。
“比如说你的打算是出国读音乐,而我是要留在本地学表演,我们注定……”
郁词从他怀里敏锐地抬起脑袋,不发一言地亲了他一口,而后眼神定定地盯着他,下结论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沈栩然一怔,似是笑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与情欲无关,只是感受着彼此真实的体温。
“后来在柏林的时候,我整天没事干啊,就写了很多歌。”郁词似是随口一说。
沈栩然看着他装出那副轻松无所谓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听出来这是在回答那句问话。
——这个DARK,是你吗?
郁词明明在笑,眼里却闪着残余的泪光,笑着谈论那些怨恨、那些不甘,那些痛苦的时分。最终也只是蹭蹭沈栩然,说:“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了,哥哥。”
沈栩然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说出口的话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不会了,小词。”
郁词一听见这名字,就想起那只狗。虽然他记起这小博美的来由之后,态度180度大转变,简直堪称变脸大师,十分温柔地揉了一把小博美的头,还把小狗抱在自己怀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但他思考一番,还是坚持说:“它以后不能跟我叫一样的名字了吧?”
沈栩然好笑挑眉:“那叫什么?”
郁词嘴角一撇,耍赖道:“我不管,这是你取的,你给它改个名字!”
“那你叫小词,它叫小——小词。”说话时,沈栩然手指一下下点在他眉心,逗他好玩似的,是一个颇具宠溺意味的动作。
“……”
空气一时凝固。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郁词眨了眨眼睛,有些怪异地看着他。
沈栩然没反应。
郁词接着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沈栩然秒懂了,“干嘛?”眼神微微向下,作势揉了一下他,“想什么呢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真是色的可以——
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氛围忽而有点不自在,那些混乱的片段与刺激的触感,像抽帧画面一般,不断在脑海里交叠。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那样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和你帮我我帮你的都不一样。
郁词在床上非常强势地按着他,(……)
这么想着,来不及觉出几分燥热,郁词又抱着他贴过来,黏人劲头十足地把他半压在躺椅上,泪水一股脑蹭到沈栩然脸上。
沈栩然舔了舔嘴唇:“咸咸的。”
两人年少时虽然互相喜欢,但从来没有过逾矩的行为,那点少年心事迂回婉转。
其实没戳破的就是一层纸。
如今情到浓时,多看一眼都像是要噌噌地冒火星,有什么在滋啦滋啦地响,叫嚣着要将那聊胜于无的阻隔烧作飞灰。
郁词想到昨天晚上,那销魂的滋味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幻想过无数遍,从未体会过的……
他一时克制不住坏心思,趁着贴近扒拉开沈栩然的衣领,去感受那些斑驳的吻痕。
不同于昨夜的急躁,无比温柔细心地碰触着,一寸又一寸,像是在确认着自己的领地。
郁词的唇在其上缓缓掠过,带着轻微的颤抖,带着灼热的吐息。他伸出舌尖,就着那些青紫痕迹,逐一抚慰过去,像是在为他们共同拥有的回忆拭去尘土。
“嘶……”
沈栩然轻轻吸气。
郁词抬眼看他,深深地将他映入自己黑色的眼睛,想把他圈住,再也不放他走。
他要再次确认昨夜种种皆是真。
是真的,不是自己的臆想。是可以抓住的,可以掌控的,而不是风一吹就会飞走的……
明月初升时,那片水池渐渐变成了深蓝色,倒映着月色淡淡的晃动着波光——
郁词黏在他身上,像是片刻也分开不得,脸凑得很近,几乎要吻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