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台阶没注意,鞋头一磕, 差点五体投地。
束星洲一把捞住林嘉鹿,无奈地把他按进怀里, 手肘压着握杆站定:“小鹿,当心。”
林嘉鹿:Zzzzzzz……
潮男的外套永远是敞开的, 林嘉鹿很自觉地把手伸进束星洲暖和的外套里,头找到熟悉的位置——束星洲的颈窝里一埋,两只耳朵自动开启屏蔽器。
谁家好人放寒假还五点钟起床啊!
高渐书都不会这个点起!
束星洲当林嘉鹿人肉枕头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两人一个自然搂住怀里人的腰, 翻找手机打电话;一个已然困意打败清醒, 站着都能睡过去。
取完行李就赶着离开的其他乘客抬头看指示牌:咱们不是从一班飞机上下来的吗, 怎么这么黏糊?Kiss and ride 5 minutes free,要是超过五分钟,请这对小情侣自觉去停车场啊!
“小鹿, 我们往前走走, 车开不进来。”束星洲没有多余的手去摇林嘉鹿, 只低下头,轻轻在他耳边说话。
束星洲感觉那双环在他身后的手动了动,衣角被轻微向外扯了扯,是懒洋洋的小鹿作出的回答。
甜蜜的烦恼。
束星洲假装拿他没办法一般叹了口气,嘴角勾起。
林嘉鹿跟文和韵他们接触过了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不,变得更黏人了。
束星洲略微蹲下,单手手掌扣住林嘉鹿的膝盖,手臂一用力,把林嘉鹿往上一托,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随后直起身子,拉起行李,像没事人一样抱起林嘉鹿往临时接送点走。
乍一下重心变换,视野比束星洲高出一个头,林嘉鹿睡意都消下去三分。
“哎,你,”他慌忙揽住束星洲的脖子,想下来,“你手还要弹琴呢,别给我坐坏了。”
束星洲轻轻松松,步履不停,还有余力掂掂手臂上的林嘉鹿:“坐实了,你那点体重,再来两个也坐不坏我。小瞧音乐专业生的手臂力量?”
被抱起来走出好一段距离,林嘉鹿感觉束星洲没说大话,是的确没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才松了口气,安心往下坐了坐。
好久没呼吸到两米的空气了。
身后传来一阵高一阵低的窃窃私语。
搭着束星洲愣了两秒,林嘉鹿才想起,这不是在束家庄园,是F国机场。
异国。
公共场合。
周围来来去去好些外国人,每一个经过他们,都重复着抬头——看到帅哥——看到帅哥和帅哥亲亲我我——低头加快脚步——遗憾离场这一套动作。
林嘉鹿跟其中一个路人对上视线,路人还友好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迟来的羞耻拖着大锤,“啪唧”一下,把最后的困劲砸进地里。
林嘉鹿:……
上课打瞌睡写鬼画符,下飞机打瞌睡变给佬鬼。
瞌睡,你害人不浅呐。
被风吹得冷白的脸一下涌上血色,林嘉鹿猛地弯下腰抱住束星洲的头,把脸藏进束星洲头发里,无声尖叫。
他都干了什么啊啊啊!
束星洲眼前一黑:谁关灯了?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松开行李握把,好心拍拍林嘉鹿屁股,安慰道:“小鹿,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林嘉鹿闷闷地哀嚎一声。
头上的重量没变,捂着眼睛的手臂挪了挪,给他漏了条缝。
束星洲面不改色,迎着比刚才更热烈的路人凝视,走秀一样,风衣飘扬,头顶一只林嘉鹿,施施然来到一辆改过色的宾利前。
经历过束星洲炸裂的中二期,此后无论这位少爷无论做出什么都已见怪不怪的司机走下车,用法语向二人打了声招呼,接过行李。
束星洲拉开车门,将头上的林嘉鹿放进横排后座,跟着坐了上去。
车子启动,束星洲给林嘉鹿拿了瓶水,冷不丁提起:“小鹿,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吧。”
确实,还有这一茬忘了。
束星洲在C国读书时,爸爸妈妈都没有跟着一起回国,据说是因为事业繁忙,工作重心在国外。因此,尽管林嘉鹿去过束家不止一次,却没见过这对父母。
高中是好兄弟时没见过,现在兄弟变情人(预备役),见面似乎更尴尬了。
林嘉鹿一拍脑袋:“我什么都没带,怎么办,现在这个点F国有什么店开着吗?”
束星洲揉了揉他的头:“放心,他们不在家,半年前就离开F国,现在估计飞哪个小岛采风去了。”
束星洲简单地跟林嘉鹿介绍了下自己的家庭:爸爸是F国人,妈妈是C国人。一位音乐家,一位画家。
林嘉鹿点点头,却不见束星洲继续讲下去,疑惑道:“还有呢?”
“没了啊。”束星洲说。
合着“简单介绍”就两句话啊?
看到林嘉鹿无语的表情,束星洲想起什么,又开口说:“不重要,见不到,说再多也没用。不过你可以见到我爷爷,这个点,”他看了看时间,“爷爷应该已经起床弹琴了。”
束星洲的爷爷是一位活跃在上个世纪的钢琴家,已经七十多岁,每天还坚持练琴打底六小时。束星洲奶奶和林嘉鹿奶奶一样,也是因病去世,却早得多,束星洲没出生前,奶奶就不在了。
性格固执的老人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庄园里,与钢琴度过近十年时间,直到束星洲出生,才重新开始接触世俗。束星洲这个F国的家,准确来说,应该是爷爷的房子。
而他小时候的艺术启蒙教育,其实也是由爷爷全权教授。
林嘉鹿高中时就听束星洲说起过这位严格又可亲的老人。
就像他也对束星洲说过自己的爷爷一样。
林嘉鹿醒了,完全清醒了。
他更紧张了,比刚才知道可能会见束星洲父母还要紧张:“你爷爷喜欢什么礼物?我说中文可以吗?我不会弹琴,有关系吗?我……”
见林嘉鹿坐立难安,似乎想直接下车跑去买东西,束星洲抬起双手,捧住林嘉鹿的脸,额头贴着额头,对他说:“放松,小鹿,这个点,一家店都不会开门的。你只需要人到场就可以了。”
“我爷爷知道你。”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林嘉鹿能听清楚束星洲说的每一个字:“我和爷爷说过很多次,我有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快十年。昨天我给爷爷打了电话,说我要带他回来了。”
林嘉鹿睁大了眼。
“我爷爷还以为我终于追到你了呢。”束星洲弯着眼,“我说Papi,借你吉言。”
林嘉鹿的脸在束星洲手心里,微微鼓起脸颊肉笑了:“‘借你吉言’用法语怎么说?”
束星洲也笑:“我说的是中文,我爷爷为我学了中文。”
“小鹿,”他柔下神色,在林嘉鹿鼻尖亲了亲,“我喜欢你,我爷爷也会喜欢你。不会弹琴、不会说法语……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理由。”
林嘉鹿抿抿唇,望着束星洲:“现在F国真买不到礼物?今天可是情人节诶。”
“真买不到。”束星洲示意林嘉鹿看看车窗外,街景清冷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