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歹徒见行窃失败纷纷决定逃离,莫小北哪里容得下这群人就这么逃之夭夭,他起身就去追,傅彦林连抓都抓不住他的袖子,连忙喊来了乘警,他挤开拥挤的人潮,去追莫小北,狭窄的车厢里顿时鸡飞狗跳。
这鸡飞狗跳是指物理意义上的。
有个歹徒慌不择路,抓起一个卖鸡大娘的鸡笼往莫小北身上招呼,老母鸡扑棱棱着翅膀羽毛飞舞,往莫小北头上掠过,爪子一刨勾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当成了鸡窝。
“我靠,别闹别闹,你那么肥美一定会找到属于懂你的厨师,我现在没条件买走。”莫小北嚷嚷着甩开母鸡继续追赶。还好这一场追逐大戏,很快在以傅彦林为首的几个热心群众和乘警的给力中把这三个小偷尽数抓捕。
“莫小北!小北!你痴线啊你,撒手没么?多危险就这么不管不顾自己跑去抓小偷,你逞什么英雄好汉,没看见那刀吗?你出事了我怎么办?上次就跟你说了别冲动!你怎么不听话呢!”傅彦林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他抓住莫小北的手第一次神色如此严厉,说话几乎语无伦次:“没有伤到哪里吧?”
莫小北第一次被傅彦林劈头盖脸连珠带炮的话给砸懵了,刚刚他确实什么都没有想,就完全靠本能冲出去了,他只知道坏人必须受到惩罚,好人不能受到伤害,这就是他最质朴的价值观。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一个人背个包坐火车,去省里参加比赛,他一个没看住皮夹丢了,那是他还在世的妈妈咬牙从牙齿缝里省下来的两百块钱,摸着他的头细心温柔地嘱托他,坐火车要当心,别省着,到了大城市多看看。
他以前住校,不知道这个时候妈妈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后来才从姐姐那里得知,母亲因为癌痛经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可是到了周末他从县城的学校回家的时候就强撑着,从床上起来收拾干净换上新的衣服,拉着莫小北的手两个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晒太阳,小猫蜷缩在母亲的怀里打盹。他给妈妈剥松子吃,松子衣从手指尖簌簌落下,就像时间一点点地溜走。
他的记忆里充满了阳光的暖香,松子油润的甜香还有洗衣皂的清香,构成了他为数不多美好的童年回忆。
母亲很喜欢听莫小北讲学校的事情,她就坐在阳光里一直微笑着,莫小北无数次地怪自己迟钝怎么这都没有发现,妈妈的手一直在抖,她吃松子的时候吞咽得很勉强,她经常在咳嗽,可是她一直说只是感冒了,老毛病而已,那两百块钱最后是一个热心的大叔帮他从歹徒手里抢回来的,还叮嘱他好好读书一个人出门要警觉一点,照看好随身物品。
莫小北当时在想,如果钱丢了就完蛋了,那是妈妈给的钱,他不能辜负妈妈的一片心意。从此以后,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因为有时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笔钱背后可能承载着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小北?小北?你不会哭了吧?我...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急了,林哥跟你道歉。”傅彦林有点无措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莫小北抬头这才察觉到眼眶有点湿了。
“没事儿,林哥,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莫小北小声地说着,他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也有人帮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别人。”
“嗯,但是以后还是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傅彦林神色和缓了下来,他用力地揉搓了一把莫小北的后脑勺:“真是的....跑的真快追都追不上啊。”
“我以前体育天赋也很不错啊,但是没走那条路,我很难追的。”莫小北半开玩笑道。
“呜--------”火车进站了,茫崖到了,竟然这个时候飘起来雪花,傅彦林自小在香港长大,他第一次见到雪,一时间有些看待了,这种在电影里或者书本里才出现的洁白的,绵软的,冰晶状的东西,他情不自禁伸手,雪花落在了手心上,很快消融了只剩下一点水渍。路过有下班走过的当地石油工人,穿着亮橘色的制服戴着安全帽,几个工友勾肩搭背,在街边旁若无人地吼着粗犷的歌声
“走啊走啊,久等了吧林哥,将将!奶皮子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来吃。”莫小北逆着人群朝傅他飞奔而来,他戴着鸭舌帽,上面有个很别致的枫叶的吊坠,戴着毛茸茸的格子大围巾,怀里是一袋热乎乎的糖葫芦,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亮晶晶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这糖葫芦长得也别致,比普通的多了一层奶皮子,尝起来更加奶香味十足。
傅彦林冲莫小北微笑,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把莫小北整个拢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闻到了糖炒栗子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寒夜中它跟莫小北都冒着热气,把他整个心都捂热了。
“你冷吗?我给你暖一下。”傅彦林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硬着嘴巴给自己找理由。
“冷死了冷死了,来来来暖一暖。”莫小北丝毫不在意,他把糖炒栗子塞傅彦林的手里,然后自己拿起糖葫芦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你不介意的话你一个我一个?”说着他把糖葫芦递到了傅彦林的跟前。
“不介意的,没关系。”傅彦林摇摇头,他接过草莓糖葫芦,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混合着奶制品的咸香味和麦芽糖的甜味竟然意外的很好吃。
只是.....刚刚一起吃算不算一个间接的接吻?雪花落了他们满头,不知道在哪里听谁说起过一同淋雪也算共白头了。
傅彦林动手去剥糖炒栗子用来掩盖异样的心绪,栗子皮在他手指尖簌簌而下也像下雪一样,他把还温热的栗子整个塞进了莫小北的嘴里:“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小北。”傅彦林没有告诉他,其实他的生日是1月1号,是生日也是新年。
“对呀,好有缘呢,今年是我们一起过。”莫小北笑眯眯道。
“嗯,但是我快累死了,如果要跨年我要先到酒店睡一觉,你晚点叫我啊。”傅彦林打着哈欠,这边物价便宜,还是莫小北来之前主动提出来各自开一间房这样能休息得更好一点,傅彦林想都没想同意了,有私人的空间是很必要的。
出租车急驰而过,莫小北已经靠着窗打盹了,叮咚一声,傅彦林的手机亮了,信息显示是已经许久不联系的他的母亲。陈安娜。
“阿林,我要结婚了。”
◇ 第28章 凤凰还是鸡
“不行了,我太累了,先去睡了明天再说新年快乐。”傅彦林揉着酸胀的眉心打了个哈欠跟莫小北说道,他眼下泛着深深地青灰色。
下了车,已经接近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阴郁的光,照在空旷的街边,反射在道旁蓝绿色的窗户玻璃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蓝。这里没有高楼,都是四四方方的矮小的房子,看起来时间像是被定格在了千禧年,这是一座被时光抛弃了的城市。
傅彦林提着行李不发一言进了宾馆。
莫小北追了上去,他微微皱眉,看着傅彦林站在前台办理入住,从车程的后半段开始他就不发一言,看起来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明明刚下火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曾几何时,莫小北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傅彦林的情绪,本来他一直都是神经大条的人,可是最近他好像一直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傅彦林身上,以至于这家伙好像不高兴了都能发觉....糟糕,这种不受控地感觉真是有点不爽....
“林哥你咋啦不舒服啊?”莫小北懒得绕弯弯,干脆直截了当地发问。
“赶路了一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明天见小北。”傅彦林摇摇头不欲多言,他把房卡分给莫小北。
“那行吧.....新年见。”莫小北本来想说不去一起吃晚饭吗?但是他看傅彦林实在低气压的样子于是作罢,他很有眼力见地也没有问,毕竟谁都有点隐私空间,就比如这一路上,如果价格合适又有空房,傅彦林会要求两间。
傅彦林点了点头回了房间。酒店虽然装修一般但是还算干净整洁,他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已经累的无暇思考几乎是一秒陷入了昏睡。这是他的一种特殊保护机制,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竟然不会失眠,而是会累的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