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事睡不好,他昏昏沉沉地又开始做梦,这一次梦到了陈安娜,和那个他已经快认不清面孔的男人。
也许是他的亲生父亲也可能是别人。
他小时候撞见过不止一次,母亲带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回家,五岁大的傅彦林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画蜡笔画,他仰着头好奇地看那些男人,有人会故作和蔼弯着腰逗他,给他一把糖果,或者问他是谁,他刚想开口,陈安娜会忙不迭地赶过来说这是我小弟弟。
傅彦林迷茫地张了张嘴,他不解,陈安娜不是他的母亲吗?为什么是姐姐,他们只相差了十八岁,所以可以叫妈妈为姐姐?这可把他搞糊涂了....不过有一次说漏嘴了,男人露出满脸的鄙夷和受了欺骗的表情,然后转头就走。
陈安娜追出去无果,转头对着他破口大骂还打了他。
“我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那么不会说话!都跟你说几遍了要叫我姐姐,你怎么就记不住?”陈安娜骂他的时候嗓门又尖又细,就像猫爪子挠在门上,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从此傅彦林再也不敢记错了,人前,他要叫陈安娜姐姐。
因为,貌美的姐姐带着弟弟讨生活是男人喜闻乐见的救风尘,但是如果是单亲妈妈带着儿子,那就是残花败柳加小拖油瓶看了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陈安娜对他很严厉,一直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他不听话就挨打。
他们的生活时好时坏,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她有时候很有钱,这个时候她就会对他很大方,会给他买零食蛋糕漂亮的衣服,但是有的时候却入不敷出,她就会拉拉个脸,把他赶去读书,他如果考试没考好没有进入班级前五,就会挨他妈妈一顿的抽手板子,小傅彦林的手有时候红肿到第二天都握不住笔。
他读的学校是香港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也是,都是她妈妈一手安排的,后来听到几耳朵大人的谈话,陈安娜最近跟了个教育局的官员,她对让傅彦林出人头地这件事有格外深的执念。
“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孝敬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果不是我要你,你就应该就去孤儿院,哪有现在的条件。”陈安娜穿着粉色旗袍,披着金色的流苏披肩,她一手轻拢了一下腮边的头发,另一手狠狠地掐了小傅彦林的胳膊。
她的指甲很尖,傅彦林的胳膊白嫩,一掐一个深红的印子,但是他没有哭叫,只是垂着头,揉着被掐肿的胳膊胳膊心里格外的不解。陈安娜一边对他的物质生活格外的宽厚,他要什么只要考的好就会得到,但是一边对他精神控制的厉害,他都17岁了跟哪个同学去玩去了哪里,几点回来还要拍照给他妈妈看,还要隔一个多小时报备。
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呢?
“铃!”黑暗中,傅彦林陡然坐起来,手机铃声刺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还是陈安娜的电话。他长叹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手心里,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一声喂还没问出,对面尖锐的女声细且高亢:“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你是死了吗?我结婚了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你要我什么表示?我几天前已经转给你钱了,我今年手头比较紧,你等我赚到了钱,我就再给你。”傅彦林感觉疲惫无比,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你是不是长本事了敢得罪何台长的公子,要不是我求着国富帮帮忙,让你继续在环亚待着,你能捞的着那些资源?你还能全须全尾的混着?你倒是好现在搞得那么难看,一点退路都没有了。”陈安娜气的咬牙切齿连珠炮弹说道。
张国富就是陈安娜的现在的未婚夫,一个暴发户,喜欢投资点电影玩票兴致。再年轻时候的陈安娜未必看得上这种土大款,她要攀的都是老钱世家财阀富豪。但是她现在年岁渐长,要求降低了许多,只要有人能跟她结婚,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傅彦林把听筒拿了远点,过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喂喂地问着,才深吸一口气靠近耳边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是说着说着却哽咽了。
“妈咪...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轻自贱了,你给傅光华做外室最后得到了什么,他不要你,他不是随便能糊弄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跟原配妻子分开呢?只有你傻乎乎的还觉得他对你是真爱。你生了我也没能进傅家的门,傅家败了,树倒猢狲散,你拼死拼活也就争到了几万块被他们打发走了,他们骂你是玩剩的破衫烂鞋,以前养我不容易我都知道,但是你现在自己别做自轻自贱的事情了好吗?我求你了别跟那个张国富纠缠在一起了,我只是今年丢了工作暂时没钱,你等我回来重新找工作,我来养你好不好?”
陈安娜闻言反而柳眉倒竖,她狠狠捻灭了手指尖的烟头,气得直咳嗽:“我听你给我画大饼,靠你能靠得住?你能给我几个钱,我为了养你那么多年一直没结婚,现在他老婆死了,能立刻娶我有什么不好的?而且他在影视圈里还有资源,你到最后还不是要求着我办事,我早说了叫你念金融,死扑街翅膀硬了给我去读什么音乐,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不管你,行啊你死外面都没人给你收尸!”
傅彦林气得浑身发抖,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啪得挂了电话,他跟陈安娜讲话永远都只会不欢而散。
陈安娜大概也没发现明天是他的生日吧,算了他小时候每年过生日一边吃着水果蛋糕一边还要被不停的叨叨,这是妈妈的受难日,生你多么不容易,我还变丑变胖了恢复了很久才好。絮絮叨叨久了,以至于到最后他连蛋糕都吃不下去了,还要被责备吃东西不爽气,像个小娘匹。
没关系,他跟陈安娜,也不知道谁亏欠了谁,那就这么永远的拉扯纠缠下去吧,谁让他投胎的运气烂呢?
傅彦林从床上坐起来,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很久不上的微博,人真是犯贱的动物,他点开就后悔了。
去年的时候还有粉丝跟他说生日快乐,现在呢全被黑粉围攻了,都那么久了这群疯狗还在追着他咬,把他的私信当做了情绪垃圾桶,傅彦林忍无可忍,他以前从来不把这群人放在心上,今天心里有口气一直提上去下不来,于是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和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这才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滑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备注是北北。
“林哥,没睡吧,抬头看窗外。”没睡吧,抬头看窗外。”
◇ 第29章 他比烟花灿烂
傅彦林只听见窗外传来隆隆闷响,随后是噼啪爆破的声音,他一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不知在何时被照成了一片五彩斑斓。
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绽放起大片大片的烟花,星光璀璨,拖着长长地尾巴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莫小北站在楼底下,手里拿着两根烟火棒挥舞着,跳动的焰火在空中画了个爱心对他大喊:“生日快乐!以及新年快乐!林哥!新的一年!我很开心跟你在一起!”
傅彦林伫立在窗前看到此情此景,他没有开灯,窗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莫小北看不到他的脸,如果开了灯,就会看见他通红流泪的眼睛,错失了一个嘲笑他的好时机。
“谢谢!祝你新年快乐,小北。”傅彦林吸了吸鼻子,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住了心神,冲着莫小北挥手大喊,风中隐隐传来他微微哽咽的声音。
他都没来得及穿棉袄,就在新年的零点十分,冒着严寒奔出了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下楼,甚至没有感到寒冷,他整颗心脏都被烧得滚滚烫的,几乎快要把身体燃烧起来。
他跑向莫小北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小北...我能抱你一下吗?”
“你抱都抱了嘛,还问我呢,怎么穿那么点?你不怕冻死啊。”莫小北诧异地看着傅彦林就穿着单衣单裤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裹在他身上,随后把其中一根烟火棒塞他手里:“我看你房间里黑灯了,本来就是不抱希望问一句,没想到你还醒着,那就跟我来放烟花呗,我在路边的小摊买的,嘿嘿好看吧。”
傅彦林知道莫小北嘴里说着比较随便,其实都是他特地准备的,这个家伙看着好像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粗中有细,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