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31)

2026-06-13

  路亦行举着药瓶,正在寻思挂哪里。

  一低头,瞧见顾盼期待殷切的眼睛。

  “又作什么?”

  人不舒服就很娇气,顾盼皱眉道,“脚很脏,怎么躺啊。”

  路亦行没接茬:“有没有钉子?”

  顾盼努努下巴:“从那儿拆。”

  门后钉了一排小钉子,用作简易置物架,一般挂衣服挂伞。

  路亦行递来药瓶。

  接过,顾盼突然想起拔钉器都没有怎么把钉死了的钉子从门板上弄出来,他还没开口,路亦行已经悠闲地拿起书桌上一团房东阿姨打剩的毛线,边往门后走,打了个结,过去套上钉帽,线在手指缠了两圈,手臂轻轻往后一扬,钉子就拔出来了……

  路亦行折返回来,目测床头上方高度,发现有小熊维尼的墙纸,思忖道,“钉上去没关系?”

  顾盼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关系?

  路亦行这人,屡次嫌他麻烦,但又异常尊重他的生活空间。

  “钉吧,只是一个小孔而已啊。”

  “算了。”

  路亦行把钉子扔桌上,从笔筒里拿笔和双面胶,三下五除二做了简易支架,顾盼能理解这个,杠杆原理,不过还是觉得路亦行有点聪明,不是那种高谈阔论的学术派,是能把知识融入生活。

  挂好药瓶后,他有点不想麻烦路亦行了。

  “有湿纸巾吗?”路亦行看了眼他的脚。

  “洗手间第一个柜子。”顾盼说。

  路亦行环顾一圈,都不用扭头,一眼就把整个房间看全。

  顾盼突然笑了:“在门外。”

  路亦行往外走,顾盼看着他出去时不得不低下来的头,“路亦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啊?”

  “没有。”路亦行开门,“娇气而已。”

  湿巾擦干净脚,顾盼躺下,枕在枕头上,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得流感,那次路亦行跷着二郎腿陪床,这次路亦行站着,观察窗台那盆“仙子之吻。”

  “你坐啊。”顾盼小声说。

  路亦行这才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没得到他的允许前他甚至只是站着,顾盼觉得他还蛮有教养的。

  “谢谢你,路助教。”

  路亦行拨弄花的手指收回,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你按住我,谢你盖住我的眼睛,谢你帮我付钱,抱我上楼,谢你很多。”顾盼说,“而且没有嫌我麻烦,给我拿湿巾,你喜欢仙子之吻吗?我送你好不好。”

  这间阁楼仅8平,却是顾盼的私人空间,路亦行只是觉得乱看不好,所以无聊看花玩儿,他都不知道这盆花有这么个好听的名字,来了点兴趣。

  “不了,自己养吧。”

  “是玫瑰哦,特别好看的粉白色。”

  烟灰缸大小的花盆,歪着一根枯黄细瘦的绿茎,死没死都成问题。

  “长叶子再送我。”

  “嘁~”

  “又精神了是吧?”

  “又嘴毒了是吧?”

  “你。”路亦行跷着二郎腿转了个身,“消停会儿。”

  顾盼翻翻眼睛,懒得理他,过了会儿麻药失效了,他忍着疼,跟蚯蚓似的咕涌。

  路亦行问他:“既判力是什么意思?”

  顾盼有点烦躁,扭头,瞧见路亦行在翻他放在桌面的专业书。

  “既判力……”

  知识在脑子里快速闪现。

  “是指确定判决对请求之判断有终局确定的效力,即不得再行起诉或上诉;同时,该判决对请求之判断成为规范今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基准,当同一事项再度成为问题时,当事人不能对该判断提出争议、不能提出与之矛盾的主张,法院也不能作出与该判断相矛盾或抵触的判断。”

  末了,补充。

  “既判力确保了司法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

  路亦行:“记忆力这么好?”

  顾盼面色苍白地笑了,“少来这套。”

  路亦行又问:“诉权消灭什么意思?”

  顾盼想也不想:“指当事人享有的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争议进行审判的权利因某种原因而丧失。”

  接下来,路亦行随便翻书,翻到哪页问哪页,陆陆续续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顾盼知道路亦行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他脚疼得不行,脑子都乱了,也回答不上了。

  “好了。”路亦行拆开药盒说,“你可以吃连片止疼药了。”

  这玩意儿不早点拿出来,顾盼忍了又忍,路亦行这黑心贼看他受痛这么久,转眼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热水在楼下的厨房,谢谢……”

  他已经觉得痛得有点难以忍受了,蜷起来,埋进被子里,隐约听见路亦行咚咚咚踩楼梯的脚步,还担忧,不知道少爷会不会使用低端电热水壶。

  显然是会用的,路亦行端着温水和药片回来了。

  “公共厨房?”

  “嗯。”

  “都跟谁吃饭?”

  顾盼不想多说,喝完药重新躺回去,药效渐渐发挥,他昏昏欲睡地嘟囔,“你走吧,谢谢你,以后请你吃药。”

  路亦行:“谢了。”

  “不客气。”顾盼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他的长相是又漂亮又乖,平时还爱笑,睡着的时候反差有些大,眼皮静静阖上,稠密的睫毛像片阴影盖在下眼睑,冷冷的,嘴巴也失去了弧度,仿佛不高兴地耷拉着。

  路亦行抱着双臂,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

  半小时后,一点点、特别小的鼾声从顾盼鼻子冒出来,路亦行动了,从衣兜拿出消肿的凝胶,挤了点,倾身抹在顾盼脸上。

  冰冰凉凉的,一下子把顾盼刺激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一片朦胧虚幻的轮廓,这个人很温柔,轻轻抚摸他的脸,指腹所到之处疼痛减轻。

  顾盼以为是梦,抓住对方手腕。

  “霍希?”他笑得轻柔迷濛,等不及回答,头一歪,缓缓闭上眼睛。

  路亦行动作一顿,凝胶药膏确实有点像和稀泥。

  抹完,他捻捻手指,用剩下的湿纸巾擦掉,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间阁楼。

  淡蓝色的窗帘规整地束在木窗两边,望出去,是慈安弄高低不一的矮旧楼房,各家各户的衣衫床单在风中飘扬,黄漆衣柜擦得透亮,单人小床温馨蓬松,顾盼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面前书桌整齐。

  笔筒、书籍、杯子、小台灯,灰色的发热桌垫。

  路亦行继续看专业书,法学与物理专业大相径庭,没有公式,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不过他兴致高,从头翻起。

  扉页写有:“小小小小小盼的书。”

  路亦行看了两秒,笑了声,略过目录,看序,继续往后,专业词汇大多深奥复杂,理解起来并不容易,小小小小小盼十分认真,做了许多注解。

  翻到“坦白”那一页。

  页眉的空白地方解释着“自首”的含义,小小小小小盼做笔记说:“自动投案是自首,先抓再说是坦白。”

  “我坦白,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没错。”

  特别俏皮又矛盾的一句戏言,仿佛隐喻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路亦行瞥了眼右边床上的人,这娇气包还挺可爱的,也迷人,当然,偶尔也烦人。

  ……

  天光渐渐由亮转暗,顾盼缓缓睁开眼睛。

  残阳的余晖从窗户透进,落在路亦行肩头和手指上,他认真端详书本的样子像电视剧里青春干净的少年。

  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涌入鼻尖。

  顾盼顿然片刻,清楚自己回到了真的不能再真的现实,路亦行貌似蛮在乎他,其实也没那么好,会撤走手,说跟他不熟,会让他坐贺也的车,也就那样。

  “路亦行。”顾盼低低喊。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